血。
好多血。
岑禾跪在地上,抱着白愉,双手被温热的液体浸透。那支黑色的箭还插在白愉胸口,箭身周围的血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直至溃烂。
“师尊……师尊!”岑禾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您醒醒,您别吓我……”
白愉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每一次呼吸,胸口都传来艰难的嘶声,像是破损的风箱。
巷子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岑师弟!”
洛云舟带着几个剑宗弟子赶到了。看到眼前的景象,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快!把剑尊抬回去!”洛云舟当机立断,“去请医修长老!要最快的!”
几个弟子小心翼翼地将白愉抬起,御剑飞向驻地。岑禾想跟上去,但腿软得站不起来。
“岑师弟。”洛云舟扶住他,看到他脸上的血和泪,心里一沉,“能走吗?”
岑禾机械地点头,被洛云舟半扶半拖着飞回驻地。
白愉被安置在房间里,三位医修长老正在紧急救治。房间外挤满了人,剑宗所有弟子都来了,个个面色凝重。
岑禾蹲在墙角,抱着膝盖,浑身发抖。他脸上、手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暗红色的痂,但他没心思去洗。
“岑师弟,”洛云舟端来一杯热水,“喝点。”
岑禾没接,只是呆呆地看着地面。
“这不是你的错。”洛云舟轻声道。
“是我的错。”岑禾的声音很轻,“如果不是我偷跑出去,如果我能更强一点,师尊就不会……”
“就算你待在这里,那些人也会找上门。”洛云舟叹了口气,“他们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你,剑尊只是挡了路。”
岑禾不说话了,只是把脸埋进膝盖里。
房间里,医修长老们忙得满头大汗。
“不行,这毒太霸道了!”一个长老声音焦急,“噬魂毒……这是魔尊特有的毒,专伤神魂,侵蚀经脉!我的解毒丹根本没用!”
“试试清心玉露!”
“试过了,只能延缓扩散,解不了毒!”
“那怎么办?总不能看着剑尊……”
房门忽然打开,为首的长老面色沉重地走出来。所有人立刻围了上去。
“长老,剑尊怎么样了?”
长老摇头:“情况很糟。噬魂毒已经侵入心脉和识海,再不解毒,最多三天,剑尊就会……神魂溃散。”
岑禾猛地抬头,眼睛通红:“有办法解毒吗?”
长老犹豫了一下:“有一个,但很难。”
“什么办法?”
“需要一位修为至少金丹期,且神魂强大的修士,进入剑尊识海,用自身灵力将毒素一点点逼出来。”长老道,“但这个过程极其危险。解毒者的神魂必须能抵抗毒素侵蚀,稍有不慎,两人都会神魂俱灭。”
“我来。”岑禾立刻道。
所有人都看向他。
“岑师侄,你才筑基期……”长老皱眉,“神魂强度不够,进去就是送死。”
“但我有封印之力。”岑禾站起身,眼中闪过坚定的金光,“封天印能封印万物,应该也能封印毒素。”
长老愣住了:“理论上是……但你没试过,太冒险了。”
“没有时间了。”岑禾看向房间,“师尊等不起。”
“我不同意。”洛云舟拦住他,“岑师弟,你现在的状态,进去也是送死。我们需要从长计议……”
“师兄!”岑禾打断他,“你告诉我,除了我,还有谁能在三天内救师尊?”
洛云舟沉默了。
确实,白愉是金丹大圆满,整个修真界能在神魂强度上与他匹敌的人,不超过十个。而那些前辈要么在闭关,要么远在天边,根本来不及。
“可是……”
“没有可是。”岑禾擦去眼泪,“我欠师尊一条命。现在,是还的时候了。”
他看向医修长老:“请告诉我具体该怎么做。”
长老看着这个年轻的弟子,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你需要和剑尊进行神魂双修。不是普通的灵力交融,而是彻底放开识海,让神魂交融,然后用你的封印之力,在他的识海中构建封印,将毒素封印,逼出。”
“双修……”岑禾脸一红,但很快恢复严肃,“我该怎么做?”
“我会布下安魂阵,稳定你们的神魂。你需要盘膝坐在剑尊身后,双手抵住他的后心,然后……”
长老详细讲解了步骤。每一步都很危险,稍有不慎就会导致两人神魂受损。
“记住,进去后,你要保持绝对清醒,不能被剑尊的识海同化,也不能被毒素侵蚀。”长老郑重道,“一旦感觉支撑不住,立刻退出,否则你会永远困在里面。”
“我知道了。”
“还有,”洛云舟补充,“进入识海后,你可能会看到剑尊的记忆片段。那是他潜意识里的东西,不要被影响,专注于解毒。”
岑禾点头:“什么时候开始?”
“今晚子时,阴气最重的时候,毒素活性会降低,成功率更高。”长老道,“现在,你先去调息,把状态调整到最好。”
.
子时。
房间被布置成了临时的治疗室。地上画着复杂的安魂阵,阵法中央,白愉盘膝坐着,眼睛紧闭,脸色依旧苍白。他背后,岑禾同样盘膝而坐,双手抵住他的后心。
洛云舟和三位医修长老守在阵法外围,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准备好了吗?”长老问。
岑禾深吸一口气:“好了。”
“开始。”
长老们同时结印,安魂阵亮起柔和的白光。岑禾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将神识顺着双手注入白愉体内。
起初是一片黑暗。
然后,他看到了白愉的识海。
那是一片冰原。
无边无际的雪白,寒风呼啸,雪花纷飞。冰原中央,有一棵巨大的冰树,树下坐着一个白衣身影——正是白愉的神魂。
但与现实中不同,这个白愉看起来更年轻,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神清澈,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身边,坐着一个慈祥的老者,正在教他练剑。
“小愉,剑不是这么握的。”老者纠正他的姿势,“要稳,要柔,就像握着爱人的手。”
少年白愉脸一红:“师尊,我没有爱人。”
“会有的。”老者笑了,“等你长大了,会遇到一个让你愿意用生命去保护的人。那时候你就会明白,剑不仅是杀敌的工具,也是守护的誓言。”
画面破碎,又重组。
这次是战场。成年的白愉浑身是血,怀里抱着老者的尸体,周围是堆积如山的魔修尸体。他跪在血泊中,仰天嘶吼,眼泪混着血往下淌。
“师尊——!!!”
声音里的绝望,让岑禾的心揪成一团。
画面再变。
白愉接任剑尊,站在主峰之巅,看着脚下的宗门。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沉重的责任。长老们向他行礼,弟子们用敬畏的眼神看他。
他成了高高在上的剑尊,但也成了最孤独的人。
日复一日地修炼,年复一年地守护。他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有一把剑,和一座冰冷的洞府。
直到有一天,他带回了一个少年。
那个少年低着头,怯生生地喊他“仙尊”。
岑禾认出来了——那是原身,三年前的自己。
画面快速闪过:少年笨拙地练剑,偷偷看他时慌乱的眼神,犯错后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样子……
然后画面一暗,再次亮起时,里面的人变成了岑禾——现在的岑禾。
他在院子里做饭,烟火气缭绕;他在擂台上拼命,眼神倔强;他偷剑晒太阳,笑得狡黠;他喂白愉喝汤,脸红得像番茄……
每一个画面里,白愉都在看着他。
不是冷漠的注视,而是专注的、认真的、甚至……温柔的目光。
岑禾的心脏狂跳。
他继续向识海深处前进。冰原上开始出现黑色的斑点。那是毒素。越往中心,黑斑越多,最终汇聚成一片黑色的沼泽,正在侵蚀冰树。
树下,白愉的神魂已经变得透明,胸口插着一支黑色的箭,和现实中一模一样。
“师尊!”岑禾冲过去。
白愉的神魂睁开眼,看到他,愣了一下:“岑禾?你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