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时分,西冷凤未眠,他的心眼小,陈不甘的细微转变落在他心里犹如巨石一般,压得他喘不上来气,想了又想,此子断不可留!
有了决断稍感松快,西冷凤愉快地设想陈不甘的死法,正在此时,手下来禀:“三当家到了,就在山脚下。”
西冷凤眼皮一跳,顿觉不妙,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知道了,唤二当家过来。”关铮很快赶到,满脸喜色:“大哥,老三带着肉票上山了。”
“你先带一半人马于山间埋伏。”西冷凤吩咐道。
关铮不解:“为何?”
西冷凤捻了捻指腹,“约的卯时,丁英勇为何半夜前来?”
关铮目瞪口呆,讷讷道:“就为这个?”
西冷凤并不解释,只摆摆手,“快去,做得隐秘些。”
关铮心想:大哥也太小心了,提前赶来,以前也是有的,大哥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心里虽这样想,但万万不敢说出口,只得领命而去。
西冷凤垂下眼帘,思绪万千,但愿是他想多了,随之又想,难不成是陈不甘在搞鬼?西冷凤明知道不可能,可又忍不住往陈不甘身上揣测,认为陈不甘此人阴险狡诈,也不是不可能。
如此这般想了一会儿,终是忍不住出了营帐,陈不甘站在外面守夜,西冷凤默不作声,幽幽望着他的背影,越看越恨,冷不丁抬脚踹去。
陈不甘不察,竟直直飞了出去,重物落地声太大,惹得营帐灯盏依次亮起,有人出来察看,见是大当家发威,皆缩着脑袋躲到一旁,生怕引火烧身。
陈不甘忍痛从地上爬起来,西冷凤见他一声不吭,心中更恼:“你可知我为何打你?”
“大哥如此做,自有大哥的道理。”陈不甘垂下头,长发散落,隐隐可见嘴角鲜血。
“贱骨头。”西冷凤骂道,不知为何,望着陈不甘静默不语的样子,他频频想到陈酸,恍然间,陈不甘竟与记忆中的陈酸交叠,两人融为一体,竟是分毫不差!
西冷凤抬手唤道:“过来。”
陈不甘敏锐察觉到杀气,心中一凛,西冷凤要杀他!
“大哥。”陈不甘的声音有些颤抖,西冷凤眼睛微眯,凶相毕露,“过来!”
不过数十步,陈不甘走得尤为艰难,每靠近西冷凤一分,就临近死亡一分。
陈不甘不知自己哪里招惹了西冷凤,也不知如何让西冷凤放过自己,眼中不自觉带着点乞求,“大哥,我,我只是,你……”
西冷凤不语,已做好了一掌劈断陈不甘脖子的准备,陈不甘终于到了西冷凤面前,西冷凤抬起手,将手搭在陈不甘的后脖颈处,陈不甘只觉背后发麻,毛骨悚然,西冷凤贴到陈不甘耳边,温柔道:“其实早该……”
还没说完,丁英勇突如其来的一声‘大哥’打断了西冷凤的动作。
西冷凤放下手,望向丁英勇,丁英勇身后跟着乌泱泱的人,身穿红衣的富家公子被众人簇拥在中间。
“顾汝明呢?”西冷凤问。
没料到第一句是问顾汝明,丁英勇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在后面。”
西冷凤绕过陈不甘,“他就是王家公子?”
陈不甘如释重负,王家公子心却是一提,丁英勇将人推到西冷凤面前,嘻嘻笑道:“大哥,他就是王家的宝贝金疙瘩!”
西冷凤点点头,将王家公子嘴里的破布扯出来,王家公子立即喊道:“我家上头有人!一定要你们好看!”
西冷凤颇为和蔼地捏住王家公子的脖子,将破布重新塞回口中,随意将人推到一旁,冷不丁问丁英勇:“王家给了你多少好处?”
丁英勇怔愣,随即脸色大变,转身就跑,西冷凤冷笑,抽出匕首,冷光一闪,当即抹了丁英勇的脖子。
变故来得太快,众人来不及反应,丁英勇带来的官兵见事情败露,当即亮出身份:“西冷凤,休要负隅顽抗,速速束手就擒,我们的人已将栖霞峰包围了!”
西冷凤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黑夜中红色火把依次亮起,快速移动,游龙一般,为首的官兵见势不妙,大喝道:“格杀勿论!”
这是陈不甘第一次见大规模的厮杀,轻轻一嗅,鼻腔里满是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身体不自觉轻颤,他努力遏制住呕吐的欲望,从死尸手里夺过一把长刀。
紧紧握住刀柄,陈不甘试图向西冷凤靠近,在官兵眼中,眼里流露恐惧的陈不甘是行走的军功,没有不笑纳的道理。
陈不甘看着朝他走来的官兵,咽了口唾沫,他是陈酸的儿子,是朝廷的人,焉有自家人打自家人的道理?
陈不甘有意躲避,官兵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大刀锋利,直刺咽喉,陈不甘险险避开,可大刀还是在他前胸划了一道口子,鲜血霎时洇湿衣服,那官兵见陈不甘如此孱弱,心中得意,嗤了一声,举起长刀再次砍向陈不甘。
——噗呲!
血液四溅!
陈不甘喘息着,温热的血洒了一脸,官兵双目圆睁,死不瞑目。
感觉完全不同。
和杀茅根的那次感觉完全不同。
陈不甘握住大刀的手微微颤抖,他知道,那不是怕,而是激动,是战栗,一种难言的快感席卷全身,令陈不甘不觉胸口的疼痛,他嘶吼着挥刀,砍倒一个又一个。
突破重重包围,陈不甘终于看见被围在中间的西冷凤。
西冷凤是见惯死亡的,面对十几个官兵,面上一点惧色也无,从靴中抽出匕首,一言不发迎头冲向官兵,只是简单一划,可那动作却似包含万钧之力,官兵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嘶嘶声,竟仰头栽了过去!
官兵们知西冷凤不好对付,三三两两聚集起来,打算合攻,西冷凤冷哼一声,眸光狠厉,只见他微微前倾,动作迅疾,朝前扑去,一手紧攥左边官兵的腕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腿,只听咔嚓一声,击裂了对方的肋骨,左边官兵捂着肚子倒地,西冷凤趁机踏上他的背脊,一个回旋,一刀割断了右边官兵的喉管。
西冷凤是有真本事在身上的,腿上功夫尤其了得,但面对数十位官兵的堵截,需得速战速决,心里存了这个心思,动作更加凶猛,几乎一腿扫倒一个。
官兵们何时见过此阵仗,不由发怵,一时间竟不敢上前,陈不甘也觉震撼,他不得不承认,西冷凤是一个强悍的男人。
“都愣着干什么?给我上!”为首的官兵怒吼道。
众人如梦初醒,一起挥刀砍向西冷凤,前后左右皆有敌人,西冷凤抹了最近一人的脖子,将尸体挡在身前充当肉盾,他的匕首虽锋利,但太过短小,西冷凤从地上捡起一把长刀,借肉盾的遮掩,一刀捅一个心窝。
官兵也不是傻子,悄无声息绕到后面,冷不丁刺了他一刀,西冷凤背部一痛,可动作不停,朝后扔出肉盾,趁隙给了一刀。
陈不甘以为西冷凤受伤很快支撑不住,谁料他越战越勇,竟有势不可挡之势!官兵源源不断冲西冷凤而来,西冷凤握住长刀,身形不稳,血流得太多了,他有些吃力。
官兵头子朝手上唾了两口唾沫,猛然抬腿,狠踹西冷凤背部伤口,西冷凤身形一顿,由里到外透着疼痛,他不由踉跄了一下,官兵头子十分满意这致命一击,不等西冷凤反应,又重重一拳锤在了西冷凤伤口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