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问:“所以到底应该是什么感觉?”
海摇头:“不知道欸。”
两个小孩一起歪着头深深地迷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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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岁的时候,迈进青春期的海喜欢听周遭的八卦。比起自己成为粉红泡泡里的一员,她更喜欢在桌面用圆规刻“谁敢毁我姐妹翅膀,我定毁你整座天堂”等中二语录,为朋友们的恋爱两肋插刀。
茗跟海初中并非同班,但只要没有突发情况,她们都会互相等着对方一起回家。
傍晚杵在校门口迟迟没等到海的茗干脆跑到海的教室,隔窗一看海果然在里面独自扫地。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值日生是海的好姐妹,放学忙着谈恋爱,拜托海帮忙扫地。
茗疑惑地问:“不是有两个值日生嘛,还能都要去约会么?”
海边扫边说:“是啊,连对象是谁都不肯告诉我,真小器。”
茗走到值日表前,扫到两个名字,一个带“婷”,一个带“雅”,应该都是女生吧,她忽然冒出个猜想,但觉得猜测这些有点冒犯,晃晃脑袋没再多想。
茗问:“我帮你吧,哪片还没扫。”
海刚好扫完这片,拿起簸箕往垃圾桶里哐哐地倒,说:“不用不用,都扫完啦。来,你拎这边,我们倒完垃圾就回家!”
海给她递来垃圾桶的一边把手,茗小心翼翼地勾起,看到没有明显的脏污后才勉强抓住,跟着海一起使劲把垃圾桶整个提起来。
垃圾站在一楼,而她们在三楼。
茗略带淡淡的死感看着满满当当的垃圾桶道:“如果我没来,你打算怎么办?”
海嘻嘻哈哈地笑着说:“我没想过欸。”
她们走到楼梯口,脚步开始放得轻缓些,垃圾桶颠到后面楼梯台阶上砰砰响。
茗注意着脚底的台阶,继续说:“现在想想。”
海认真地思考片刻:“我应该会非常辛苦地,哼哧哼哧——拖着垃圾桶去倒,然后在某个台阶处一不小心脚底打滑,我摔倒,垃圾桶也摔倒,还倒得我浑身都是垃圾,然后我边哭边把垃圾扫回去,接着继续拖着垃圾桶去倒,再拖回来,最后臭哄哄地回家洗澡。”
海像是在讲相声似的描绘她可能在另一个世界线里的遭遇。
茗听着有些难受,装作若无其事地调侃道:“那幸好我能来喽。”
海嬉皮笑脸道:“我开玩笑的,要是你没来,我就放着,留给明天能搬动的人去倒,我才没那么傻呢!”
“希望如此。”茗松口气,她知道海喜欢逞强,也知道海会审时度势选择放弃,但她捏不准海判断的标准。
走到楼梯转角处,海突然说:“等等,先放一下。”她松开垃圾桶的把手。
茗跟着松开把手,海绕过倒地的垃圾桶凑到茗眼前,伸手似乎要摸她的脸。
茗赶忙出声制止:“别别别,你还没洗手!”
海看看自己的两只手,收回碰过垃圾桶的那只,另一只又要伸过来——
“两只手都脏!”茗嚷嚷着。
海不爽道:“你嫌弃我!”
“哪有,是你没洗手就要摸我脸。”茗辩解道。
海不听:“你就是嫌弃我!”
茗干脆摆烂:“好的,我就是嫌弃你。不准摸我脸。”
海站在原地,本想双手抱臂,看来她自己也有些抵触,改成自然垂落在身侧。她理所当然地说:“行吧,我不摸你脸,你来亲我。”
茗用没碰过垃圾桶的那只手捧起海的侧脸,脸凑过去,海跟着闭紧双眼,茗吻住海的嘴唇。
海轻微喘出些许呼吸,茗循着那道小小的缝隙探进去,与海一下一下地慢慢交换着呼吸。
茗走回去重新抓住垃圾桶的把手,海先用袖口擦擦被吻得晶莹剔透的嘴唇,随后拎起垃圾桶。
茗提醒道:“在你洗手前,我来亲,知道吗?”
海不屑道:“知道啦。”
倒完垃圾,把垃圾桶放回教室,茗督促着海到洗手池把手洗得干干净净。
海抖抖沾的水,转身问茗:“你还有纸——”
茗直接堵住她的嘴,稍微勾勒几下海舌头的弧度就随意放开。
海没当回事,重新问茗:“你还有纸,借我擦擦手。”
茗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海。
海简短地回句:“谢谢。”
海擦干净手,终于可以去捧茗的脸,强势地逼近到茗的眼前。
分开后,海急促地喘着,得意地说:“还嫌弃我吗?哦,我忘了,你现在说不出话来。”
茗涨红着脸,无能地瞪着她,只能去按海的后脑勺,她也别想好好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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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的高中生活里只有永远做不完的试卷和反反复复的考试。
茗跟她同班,但班主任禁止她两坐一起,理由是感情太好,上课交头接耳,容易耽误学习。
理由充分。
她两还是一块放学回家。
放学路段有棵大榕树,晚自习结束后那附近冷冷清清,基本没有人。
机械运转的学习生活令海感到麻木,所以她特别喜欢晚自习结束跟茗一起回家时,在这棵大榕树下跟茗接吻,只有那时她的心脏会鲜活地跳动。
海在亲完后维持着捧住茗脸的姿势,夸赞道:“你真的很会亲。”
茗双手环着海的腰,橙黄的夜灯照得她的笑容有些虚幻:“谢谢夸奖,你也真的很喜欢接吻。”
海笑得随意,她像是呼吸般自然靠近,还想再接一个吻。
海呼出的气息胡乱喷洒到自己的眼睑,茗在阵阵热潮中忽然想起同桌今天晚自习跟她说的:人类维生只需要摄够基础代谢的一千多大卡。
她想,海可能还要再摄入一些亲吻。
回家前她们拐到附近的小卖部,海请她吃根雪糕。
挑选雪糕的时候,海无所事事说道:“你知道吗?xx喜欢xxx,昨天晚自习给她扔纸条告白,她们现在在谈恋爱。”
茗只记得昨天晚自习的突击测验难到她怀疑人生,没想到她们还有余力顺手谈个恋爱,没想到海还有兴致顺便吃个八卦。
“是嘛。”茗敷衍道。
海突然问她:“嗯。你有喜欢的人吗?”依旧是无所事事的语气,能听出来只是打发时间即兴乱扯的话题。
茗心知肚明,却还是控制不住慌乱,勉强镇定回:“有啊。”
海略显惊讶,忍不住追问:“我们班的?”
茗心虚地撒谎道:“别的班的。你呢?你有没有喜欢的人?”
海似乎还在纠结茗刚才的回答,愣神许久才反应过来,无所谓道:“没有。”
“……是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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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考的大学不在同个城市,后来毕业海没答应茗合租的邀请,自己跟几个室友在外面合租的房间。接着,工作的地方和茗也不在同个城市。
海偶尔会去茗那里看望她,茗偶尔也会来海这边。
只不过是没有经常见面,其她的都没怎么变。
比如她们还是会接吻。
成年后,海时常会反思她们的关系,也许是她跟茗接吻的时间太早,海潜意识里觉得她们接吻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无法与世俗意义的恋爱关系里的接吻挂钩。
合租的室友调侃茗是海的“异地恋女朋友”,海立刻严肃地告诉她,她们没有交往,只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她这样调侃会冒犯到茗。
室友抱歉地吐吐舌头说:“不好意思,就是开个玩笑。”
后来,茗的工作越来越忙,她们相聚的“偶尔”越来越少,从某个时刻开始彻底消失,海有好几年只能通过视频、电话和聊天软件跟茗交流。
再后来,几年未见,茗得闲偷偷跑来找她时,海猛地冲进她的怀里,茗被她突如其来地撞倒在地,还没说出见面的第一句话,海就捧着她的脸再次感受熟悉的柔软和温热,茗的所有话语甚至是每一寸喘息海都贪婪地想要尽数吃进胃里。
海纠缠大半天后才肯放开,哑着嗓子满是委屈道:“我好想你。”
茗想着,她到底是该先赶紧安抚海的情绪,还是感慨原来让海开窍这么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