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关的景象与茗听到的海声音的柔和完全相反,姐姐浑身臭熏熏的酒气,海的睡衣连带着附近的地板全是姐姐的呕吐物。
姐姐埋在海的怀里磕磕绊绊地念着海的名字,一会说“我爱你”一会说“我会努力的”。
海的表情平和,轻拍姐姐的背,轻声细语哄着她,像是缓缓晃动的摇篮。
茗赶紧道:“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地方吗?”
海用食指轻轻抵住嘴唇,对她比个“嘘”的手势。
“你去睡觉吧,交给我就行,晚安。”
海的笑容面前,茗忽然又想出个形容海的词语:完美。
但茗不觉得海有完美的义务。
茗思索片刻,轻声道:“我来打扫,你把姐扶到浴室吧。”
海没有拒绝而是顺势说道:“好啊,那你再帮我到衣柜里随便找两套换洗衣服。”
“嗯。”茗坚定地点点头。
。
茗隔天是被姐姐的哭嚎吵醒。
大清早姐姐拉着海非要磕头谢罪,说着虽然应酬没法避免喝酒,但她不应该回来给海添麻烦!
海无奈地笑着劝她快起来。
闹腾好一阵后外面才消停,茗撑着响起尖锐耳鸣的脑袋正打算睡回笼觉,海忽然来敲敲她的门,说:“抱歉,你睡吧。”
当晚饭桌难得凑齐三人,姐姐郑重宣布她请假一天的消息。
“就是这周五,我好久没陪你了,我记得你周五放假对吧,我们去游乐园玩吧!”
茗照旧沉默扒饭。
姐姐主动搭话:“你也一起!”
茗发出质朴疑问:“为什么?”
姐姐解释道:“偶尔也要劳逸结合,总待在家里学习,人会出问题的!”
茗想问,你是谁?你好像不是我姐。余光扫到旁边的海朝着她挤眉弄眼打手势,示意她快答应。
茗乖乖地回:“好的,你说的对,都听你的。”
。
都是姐姐和海在畅玩所有娱乐项目,茗看着五花八门的游乐设施连连摇头拒绝,最终她只是在吃遍一家又一家甜品车。
茗刚吃完一根烤肠,把竹签扔进垃圾桶。
姐姐跑去上厕所,海走到茗身旁问道:“吃糖吗?”
“我看看,”海掏出一盒晃啷响的小铁盒,看着它的标签道,“茉莉薄荷清新糖,要吃吗?”
正巧烤肠辣放太多,她有些嘴麻。
“好啊,谢谢。”
“来,伸手。”
茗伸出手,海往她的手心倒两颗糖。
茗吃着糖,薄荷的清新冲掉些许麻辣带来的不适。
海忽然看向远处的公共厕所,轻柔的语调缓缓道:“你姐姐……她觉得自己忙着工作,没照顾到我们,今天玩得开心点吧,也算教她安心。”
茗掂量着自己能接受哪个娱乐项目,好像哪个她的心脏都表示抗议。最终她强迫选择一个相对能存活的项目,回道:“我明白,坐旋转木马吗?”
海眉开眼笑道:“好啊。”
姐姐火急火燎赶来说:“好了,我上完了,下面玩哪个?”
海直接道:“旋转木马,你妹妹说她要坐旋转木马。”
姐姐难掩鄙夷地看向茗道:“你要坐旋转木马?”
茗极其坚定地点头:“是的,姐姐。”
姐姐的表情有些复杂,无奈道:“好吧,都听你的,谁教我是你姐姐呢。”
茗轻松地耸耸肩。
是啊,谁教她们是姐妹呢。
。
短暂的放松时光结束,茗还是要回到狭窄的房间里继续面对惨淡的备考。
她正在对着一道高数题绞尽脑汁时,姐姐突然踹开她的房门,径直端来一盘切好码整齐的水果。
“……谢谢。”
茗选择忽视她没敲门的冒犯。
姐姐自觉凑到茗的草稿纸前看,问:“在写大题?”
“对。”
“写不出来?”
尽管她不愿承认,但是……“对。”
姐姐轻蔑地“哼——”一声,茗还以为她有什么高见,结果姐姐说:“我也不会。等着,我叫海来,她绝对会。”
海慢慢悠悠站到茗旁边。
茗想着海没选择考研,这些深层的东西她肯定不会,估计又是姐姐的女友滤镜作祟。
海只思考片刻,眼前忽然一亮,拿支笔飞快地给出解题思路。茗一看,茅塞顿开。
“好……好厉害。”茗吃惊道。
“没什么,我比较擅长数学类的东西而已。”
茗赶忙问:“为什么没考虑考研呢?”
海笑笑:“大学学历够用就行,我没什么追求,普普通通活着就满足啦。”
。
茗没事就拿着习题册找海请教问题,海仿佛天生就适合做老师,循循善诱,娓娓道来,嗓音也捏在温润舒适的位置。
茗窝在房间太久,头发渐渐蓄得有些长,伏案写字时经常会从耳边滑下来,遮挡视线。
海刚讲解完这道题的解法,茗跟着低头尝试新的解法,她的鬓发不安分地滑落到眼前,茗有些烦躁地将其别回耳畔,刚重新拿起笔,视线又被遮挡,茗再次伸手去别。
就像是故意的,茗继续拿起笔,鬓发很快又滑到她的眼前。
海轻轻笑道:“我这有发卡,借你。”
海递来两根简单款式的黑色发卡,茗说句“谢谢”快速接过。
但她别的不太熟练。
海只好靠近茗的脸侧,“我来吧”,海说着伸手帮茗调整发卡的位置,指尖一遍遍梳过茗的头发、一次次划过茗的皮肤。
“好啦,你继续写。”海拉远距离,悠哉悠哉地说道。
但茗迟迟没有动作,海歪着头疑惑道:“怎么了?”
猛地回过神的茗瞬间剧烈咳嗽起来,企图掩盖刚才乱掉的心思。
“没事吧?”海关切地问。
茗捂着半边脸,强行冷静道:“没、没事。”
。
姐姐发现最近茗格外勤快,自告奋勇把家里面里里外外都打扫的干干净净。
问就是帮忙减轻些负担。
姐姐欣慰地说:“姐姐没白疼你,还懂得帮我减轻负担。”
茗心虚地避开姐姐感动的视线。
她不敢说,她是想帮忙减轻海的负担。
饭后,茗又主动帮忙收碗洗碗,姐姐感动到抹小珍珠,海见状跟着茗到厨房,茗洗碗,她就顺便把锅刷掉。
茗制止道:“锅我来刷,你早点休息吧,明天还要上班。”
“没事,我还不困,上床也是玩手机,你一整天都闷在房间里对吗?我就多陪你一会,聊聊天吧。”
茗情不自禁微微笑道:“谢谢。”
“现在进度怎么样?”海搭话道。
茗边洗碗边说:“还算顺利,再过两周,就准备开始背政治。”
海感慨道:“政治啊,那些条条框框我光是看着就头晕。”
“你高考选的是理科吗?”茗突然想问。
海把刷好的锅放回灶台:“对,因为我不喜欢背书,最后高考的时候我还没背熟语文的那些古诗词。”
茗把洗好的碗沥干净水放进碗橱:“我倒是全背熟了,但最后写错字一分没拿到,等于白背。”
“真可惜,”海随手擦擦灶台,准备关灯离开厨房,“走吧,该睡觉了。”
一出厨房,刚好撞见洗完澡出来的姐姐,姐姐二话不说就跑来搂住海的脖颈,蹭着她撒娇。
茗悄悄敛起眼底晦明难分的情绪,把目光移到角落的垃圾桶上。
。
姐姐加班,虽然是她两吃晚饭,但是茗主动请缨做的饭菜。
茗带着一点小心思对海说:“别告诉我姐,她……她老是嘲笑我做的难吃,别告诉她今天是我做的饭。”
海表示:ok!
她绝对守口如瓶。
海刚回到家就是满桌热腾腾的饭菜,茗听着她的脚步声,海刚推开门,茗就盛好米饭,对着她笑道:“你回来啦,饭菜我都做好了,洗洗手吃饭吧。”
海摊倒在地,说道:“幸好你有做饭,我今天真的累到不行,根本没力气做饭,倒不如说差点就要在外面昏倒。”
茗小声嘀咕道:“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
海没听清楚,问:“你刚才说什么?”
茗落寞地笑笑,说:“没什么,快吃饭吧。”
。
茗的生物钟依旧紊乱。
晚饭后她就没睡,一直熬到隔天中午,她还没打算睡,晃晃悠悠地支起身,跑到客厅准备完成今日份的扫地。
扫着扫着,困意越积越沉重,茗随便糊弄结束后,随便躺沙发想着小睡一会。
一睡睡到天黑,睁眼房间里漆黑一团。租屋背阳,还有厚重的窗帘常年遮挡,夜晚没开灯时简直黑到自己都要融化进未知里的程度。
茗摸到自己盖着一条薄被,她挣扎起身,有些奇怪难道自己还会梦游不成?
茗疑惑中抬腿准备站起身,忽然踢到一个物体,“啊!”的一声,茗呆住,不敢再动。
直到眼前突然出现的手机手电筒的光亮照清周围的一切,茗才看见蹲坐在她睡着的沙发旁的海。
茗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没看见。你回来怎么没开灯?”
海浅浅地笑着说:“我开过,看到你皱眉头就关了。怕亮醒你。”
茗忽然想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坐在这?
海先她一步,走到开关处开灯,霎时间客厅里的灯火通明使刚才星星点点的朦胧暧昧荡然无存。
海若无其事笑道:“我来做饭,你先洗脸刷牙吧,下次可不能熬通宵了知道吗?”
“……好。”
茗终究还是没问出口。
。
姐姐和海特意请假陪同茗去熟悉考场和参加考试。
校园里,她们三并肩穿行,随意聊着家常,聊着聊着,不知怎的,聊到“爱情观”。
姐姐理所当然道:“我只想跟爱人手牵手相伴一生。”姐姐顺便牵起身旁海的手,对她甜蜜一笑。
海没说自己的,而是转头问茗:“你呢?”
茗斟酌道:“我有两个想法,喜欢的人能够幸福和喜欢的人也能喜欢我,这两个想法时常会打架,为争谁排首位而头破血流,但我想最后的首位一定是前者,那就够了。”
“你呢?”换茗去问海。
海说:“我希望你的姐姐能够幸福。”
“这叫什么爱情观。”茗有些懊恼。
海只是畅然笑着,随意敷衍着翻到别的话题上。
。
后来,姐姐突然跑来死死揪着茗的衣领,几度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无力松开,说:“我们不仅长得一样,爱情观也一样,真不愧是姐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