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隐含意思是这些年她处过对象,早就对茗没兴趣了。
海没注意到,茗背对着她,眼里闪过一丝不快。
算是相敬如宾互不打扰的日子。
海总算找到份便利店收银的工作。她放低姿态,基本什么工作都行,只要能快点搬离茗这就行。茗却在她找到工作后,拒绝放她离开,理由是她要收海房租,才几百块,外面哪里都找不到这样的条件和房租,她要等海把账结清再放她走人。
理由充分。
海现在刚开始工作,确实没法一意孤行,就答应她开的条件,从寄人篱下变成了茗的租客。
海也不来茗这里吃饭了,海每月省吃俭用,尽快攒钱还债彻底跟茗断掉联系,茗那个账本上的数字在稳定地每月减少。
茗有看到她在偷偷啃馒头抹老干妈,她心疼但没那个立场去阻止,只能忍着。茗会特意让店里的顾客拿着一些食物,装作热情的样子,给咖啡店里每一位顾客都分享上吃的,是海坐在店里时,海会连连拒绝,但奈不住好意,只好笑着收下并道谢。
跟茗多住的每一天于海而言都是煎熬,她太喜欢茗,宁愿分隔两地永不相见,都不愿意一个屋檐下冷漠相对。
海很少待在咖啡店或屋里,但跑出去也没事干,海就带上吉他,跑公园里露天驻唱,反正酒吧不要她,她就在外面放飞自我呗。
但大妈大爷都投诉她弹的摇滚曲扰民又难听!甚至还想赶她走,海忍住火气,问那她们想听什么?我提供点歌服务行了吧?
于是臭着脸弹诡异土情歌的万能吉他手视频在网络突然爆火。
海甚至成了一道网红打卡点。
打卡就打卡呗,没礼貌的网红动手动脚招惹到她,海出手斗殴,名声瞬间一落干丈。还好她只是网络上的一道小风景,打的也是小网红,没被网暴,只是被警察勒令不准跑这摆摊了。
海只好跑到免费的麦当劳店里点杯便宜小甜水,打发不上班的时间。
没想到居然有天才在麦当劳里告白,海坐在隔壁桌,为她们的寒酸样感到悲哀,没办法,谁叫她心善,海就拿起吉他默默地弹她写给茗的情歌帮忙伴奏烘托气氛。这对情侣注意到后,却是觉得她神经病,窃窃私语着赶紧离开。海暗骂两个脑瘫不识货的,这么好的曲子都不懂欣赏。
海突发奇想,那她就去找懂欣赏的呗。
于是她又重整旗鼓跑到别的地方去露天驻唱,这次弹唱年轻人都喜欢的小情歌。她自己经营账号,说不定能像上次那样有些人气呢?
事与愿违,人气?很难的啦。
早就习惯了的海毫不气馁,这辈子就这样了,她想着早点把欠茗的钱都还清,然后去其她城市继续被命运反复折磨,一辈子也就这么混过去吧。
茗知道海在躲着她。
她要是执意要躲,茗就自己去找她。
茗特意歇业,跟踪海到她露天驻唱的地方,她有几位稀稀拉拉的常驻观众,也偶有路人驻足停留。基本都是年轻人点的热门情歌,茗就在阴影处偷偷听着海唱那些情歌,好像她们还如从前那般。
茗终于决定在海准备收摊回去时现身,她说着好巧,问海她能不能点首歌。
海想着随便喽,坐回板凳上让茗点。
茗说着等等,我翻下音乐软件现场找首。
茗翻了许久,找不到印象里海曾给她唱过的那首歌。
海叹口气,说算啦,你继续找着,我先给你弹首别的。
海抚弦,茗一愣,就是那首她记忆里的曲子,里面是海对她满满的爱。歌词是海随口填的,口水歌一般的英文歌词,看不出映射了谁和谁的经历。
一曲完,茗忍不住落泪,颤抖着问这曲子叫什么名字。
海支支吾吾说她原创的。
茗能猜到,她也瞬间悟到,这首曲子是写给她的。
海说这是首烂曲子,不成熟之作,也就弹给门外汉,哄哄不懂行的了。
茗说那正好,我不懂行,我听着正合适。
海没接下去,收拾起东西,表示她要收摊不弹了。
茗想乘胜追击(胜了吗你就乘胜追击),继续聊别的话题,海打住她,拒绝同行,海冷漠地说她赊的账就快还完了,还完她就会搬出去,她们两不相欠。
。
也许是昼夜温差变化太大,茗突然染上高温,发烧卧床不起。
海出门后回来看到咖啡店一天都没开张,带着疑虑敲响茗的房门,茗虚弱的声音传来,她说她发烧,叫海别进来,会传染。
海没理她,掏出发卡撇断就是撬锁。
茗这人照顾别人时特别细心,事事周到,但她就是对自己不行,没人看着她,她就随便糊弄,突出一个没死就行。
海撬开门,果然,这人窝在床上,旁边的床头柜一片狼籍。
海清理好房间,给茗擦擦汗,盖好被子,稍微开窗通风,她出门买回感冒药,倒杯水让茗服下。
茗烧晕了,由着她摆弄。
海不放心,做完一切后抱张毛毯就窝在茗的床边,靠着她的床睡着了。
深夜,海突然感到有人起身从她身后搂住自己。
是神智不清的茗,此时正亲昵地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茗现在是病人,海的态度格外温柔,没有生气,只是问她要不要喝水。
茗的声音闷闷的,满是眷恋,她撒娇说“我、我喜欢你…”即使在昏迷状态,茗也深刻意识到她与海已经分手多年的事实,所以她磨磨蹭蹭半天,下意识转折撒谎,随口报了个熟客的名字。
海微妙地感到不爽,她说又在撒谎?
茗突然傻傻地笑了:对不起嘛,海。
不知怎的,海松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嘴角上扬。
茗用黏黏糊糊的嗓音说:你到床上吧,地上、地上冷。
海犹豫着,不语。
茗还在撒娇说着别冻着你了,我心疼……海愣住,低声骂道:笨蛋!
海爬进床里,茗立马像只八爪鱼般缠上来把海死死地搂在怀里,她身上热得吓人。海没有回应她的动作,只是喃喃自语:茗,我就快还完欠你的钱了,这次我真的走了喔,你要照顾好自己。然后……也别爱我了,不值得。
海难得睡的安稳,隔天茗这个病人醒得都比她早。
烧基本全退了,脑子还有些不适,但她刚睁开眼,这些不适就全被她抛之脑后,因为海就静悄悄地窝在她的怀里,茗的心怦怦直跳,她轻手轻脚地摸摸海的头,生怕这是错觉。
海在她怀里、她的注视下醒来,做着可爱的动作,发出甜腻的嗓音问她你醒了?
茗回应“嗯。昨晚是你在照顾我?”
海含糊着肯定,想起身但又困得不行。
茗见她还想继续睡的样子,就哄她你想睡就继续睡吧,没关系的。
海反驳有关系,她还要上班。
茗说少上一天班没什么。
海皱着眉果断起身离开,她说我还要尽早还完欠你的钱。
海起身准备离开,茗突然说“我们真的没有复合的可能吗?”
海没理她,刚想迈开步子。
茗又高声追问她“我到底是哪里不行?!”
海说:“你哪里都行,是我的问题,是我不配。”
茗急忙辩解:“没有什么配不配的说法。只要是你,那些我都不在乎的!”
海喊着说:“你说的轻巧。实际不就是这样吗!就是因为我们分手,你远离了我才能活出今天这个惬意的生活,如果我当初继续赖着你,只会是我们两一起流浪街头、一起淋雨、一起睡桥洞。你千不该万不该的就是不该一时上头辍学跟我出来鬼混,不然你早就是什么985、211 的优秀毕业生了,生个病也不用一个人窝在房间里受苦,自有大把大把的保姆伺候,舒适得很!别犯恋爱脑了茗!非要等我把你拽到地狱十八层你才能幡然醒悟吗!”
“我真的求求你,别老是盯着那些如果看了行吗?我辍学我乐意,我对你好都是我自愿的!你这辈子就不欠我什么,别整天盘算来盘算去,还要一笔一笔都记在本子上,等着全还给我了行吗!你满嘴都是我怎么样我怎么样,那你有真的考虑过我的感受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离开我后活成这样子心里有多难受?你知不知道我看到你不好好吃东西瘦成那样心里有多难受?你是快感受不到自己的痛觉了,能够随意糟蹋自己了,但是你知不知道全都痛到了我的心上?”
海说:“你真是执迷不悟,跟你说再清楚都没用!你脑子就是有坑,你就是一蠢货,谁会在乎一蠢货怎么想?我根本不在乎你怎么想!我爱怎么活怎么活,轮不到你来可怜,你又觉得我过得很失败了?你又觉得我这几年是在外面鬼混了?那恭喜你活得很成功哦。我劝你把你那普度众生的廉价善心都收起来,别对着我使行不?我、不、需、要!”
“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我并没有否定你的人生的意思。”
“那请问什么时候你才能意识到,你的潜意识里就是在否定我的人生呢?高高在上的家伙。”
茗的病没有好完全,脑袋很快天旋地转了起来。
海不想跟她没完没了下去,撂下一句“好好养病,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我去上班了。”头也不回离开。
海本想逃避茗,跑去外面驻唱。但她实在放心不下,她怕茗做什么傻事,毕竟她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海提着打包的热腾腾的饭菜,看到咖啡店门口有顾客徘徊明显担忧的表情,海知道又是因为她耽误了茗,影响到她的日常生活,海害怕见人般躲开正门,遁到后门进屋。
海走进茗的房间,又是一地狼藉,她的高烧又复发了,她窝在被子里皱着眉头,似乎是在做着噩梦。
海沉默着收拾好一切,她看着茗房间里原本整齐的一切,想着只要她彻底离开了,茗很快就又会好成这样的,都是因为她明明说好消失的,但又阴魂不散地跑过来打扰到她了。下次不会了,她下次就算死在外面都不会再来敲开她家的门。
茗痛苦着醒来,哑着嗓子呼唤海的名字,她恳求道什么都别说了,先陪在我身边。
海从鼻腔里挤出一声轻飘飘的“嗯。”
茗生病的这段期间,海照顾着她,给她带饭。两人都默契地不谈起之前的话题,海不敢随意抽离,离开茗的房间,她怕她突然出什么事,茗不敢随意搭话,她知道海是因为担心她才在这里候着,她不想给她增加等候的心理压力。
一次吃饭,茗随口提起其实海可以做饭,外面买的终归没有自己做的健康。
海说你认真的?我可只会煮个饭,顺便给你炒个西红柿炒蛋,再多了我可不会做了。
茗点点头说我认真的,就这样做吧。
海去买菜,回来煮饭炒菜,她确实只会这两样,今天的餐桌上就摆了一碟西红柿炒蛋,这菜还是以前她无聊跑去厨房骚扰正在做菜的茗,茗当时就在做这道菜,于是她就边做边言传身教,海很聪明,一下就记住了。
这并不是什么特别的回忆。她们之间的回忆太多了,数也数不清。
茗看起来很开心,一碟西红柿炒蛋被她光盘。海没有多开心,茗给她做过多少山珍海味,又做过多少次饭菜,区区一碟小菜,微不足道,她还不完。
她只是想着你这么容易满足,又蠢又憨,等我走后,可别被其她坏女人骗了。
茗痊愈后,海与她拉开距离。咖啡店再次开张,茗向云里雾里的老顾客们一一解释缘由。
海也在不久后领到这个月的工资,她正好还清在茗那的欠款了。
海早就收拾好东西,茗今天一直没歇业,一楼开着灯等她回家。
海进门,神色坦然地把最后一笔钱递给她。
茗问她身上一点钱都没有就出去吗?
海说不用你管,上楼拉下行李箱,又礼貌地表示感谢你的收留,下次不会了。海离开。
她们之间已经没办法再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心意是相通的,怎么说都不会改变现状。
茗还是固执地等她。即使海已经不在这个城市。
。
海跑去另一个城市,从头开始拼起,同样的灰头土脸,同样的在角落里舔舐伤口,她只想靠努力和实力说话。除此之外,免谈。
快30的她因为不良作息染上胃病,海学着给自己煮粥养胃,喝着喝着突然想起茗,莫名感到难受,想哭。
现在茗应该老老实实放弃已经找到别的对象,或者还继续蠢着在等她,无论哪个她都不想要,还是就让她这么自相矛盾着疼死吧,死了也别让她知道。
海这天晚上喝的有点多,胃里火辣辣地疼,疼得她直冒冷汗,她走在回去的路上,边走边觉得自己应该是死了。最后实在走不动了,海索性脱下吉他盒,坐到街头墙边,取出吉他,就像茗就在她身侧一般,海想在生命的最后为她娓娓唱来她为她而谱的情歌。
转机到底为什么会在这一刻到来呢?
海百思不得其解。
路过的音乐制作人被她的曲子打动。
海醉醺醺地驱赶她一边去,别打扰我跟我爱人调情,没看到我快死了嘛。没时间搭理你!
对方不依不挠,把自己的名片放到她身边,说那就等你酒醒了我们再谈相关事宜。
这个企划还挺奇妙,结合二次元动漫,算2.5次元企划。简而言之,就是先制作乐队动画,再选角现实人物复刻动画里的演出,最后由三次的人物把虚拟的乐队组合一直延续下去。
海被选为吉他手,主办方很中意她疯疯癫癫却又夹带真情的特点。海的吉他技艺炉火纯青,外形、性格等都能跟二次元文化完美合拍,人气蹭蹭往上窜,乐队是如日中天。
海现在每天都可以尽情弹奏自己最喜欢的吉他,也有属于自己的观众为她喝彩。
她有制作组给她准备好的曲子,也有不少自己原创的个人曲目,但她跟制作人最初相遇的契机的那首曲子,海从来没拿出来过。
海想重新接上跟茗断开的联系,想告诉她我现在成功了,我现在有钱了,跟我在一起不会再委屈你了,不会有人敢对我们说三道四了……但她终究还是不敢再去打扰。
海不会瞒着自己的事情,粉丝都知道她唯一的刺青是为了遮掩小时候被家暴留下的伤痕。也都知道她有个很喜欢的人,当初迫不得已分了。
海虽然以前摸爬滚打,但性格正直,绝对靠的都是努力和实力,对待生活工作和感情都很认真,可能是她天性善良,也可能是有幸被谁呵护如此。
海偶尔也参加综艺,录制相当于粉丝向的探店节目或者乐队团建。
她没想到这次探的店会是茗的咖啡店,茗在偷偷投资综艺节目,看吧,这人果然离开她后会过得更好。海到了店门口才惊觉如此熟悉的路线原来就是老地方。
茗说,虽然我听不懂吉他,但总觉得您弹得非常厉害,我是您的粉丝,可以给我留个签名吗?
海签好后递过去,茗双手接过,海左顾右盼。茗低声道别看了,我单身。
海气得猛地一掀签名板。
当然录制节目的过程中没有露骨的交流,两人保持距离,没多少人能看出来她们之间的感情。她们自己(主要是海)都别扭地不知道该怎么跟对方和好。
海偷偷来到茗家楼下,上次茗会沉默等海主动敲门,这次她可不会等待。
茗推开窗,在二楼阳台对海喊着:“就光站在那,不打算进来坐坐?”
海别扭地说:“不打算。”
“那你大晚上站我店门口干嘛?”
“晚上散步,正好溜达到这而已。”
“是吗?”
“嗯。”
“要是我请你进来坐坐的话,你愿意赏个光吗?”
“不,我不进去。”
“好吧。我就再退一步,你等我出来找你,别趁着我下楼的时候跑掉,可以吗?”
海抬头看了她一眼,茗正温和地笑着,然后,她果断往前逃跑!
茗瞬间惊慌失措,赶紧跑下楼出门去追。
海的胃病跑着跑着又犯了,茗又作息健康,经常锻炼,体能这方面简直就是把她按在地上摩擦,很快追上来,一把抓住海的手腕。
茗气喘吁吁,说:“我再退一步!我来追你,你能允许我来追求你吗?”
海的声音恹恹的:“不行。我不允许。”
“呜……”茗有些可怜了,她快无计可施了。
“我觉得我这样好卑鄙,没成功前擅自把你丢掉不管,成功后又想把你找回来。不带这么折腾人的,太过分了……”
茗柔声道:“我一直都是自愿的。几年前的话,我会说你什么都不用在意,只用享受就可以了。其实成长的不止你一个,现在的话,我想说我会对你好,比世界上任何人都好,你可不可以,把你给我?”
海泣不成声,一直在号啕大哭。
她伸出双手,要与茗拥抱。
两人相拥在夜晚的空荡街道上,至少心终于被对方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