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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回到过去放弃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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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过去放弃你

2026.1.15

。

观前提醒:

伪骨。

。

死前,望着一幕幕鲜明的走马灯,海觉得她的人生可能是一部跌宕起伏的狗血小说,名为作者的神明为吸引读者而给她的生活频频制造难题,她永远都是活在波折与波折的夹缝中艰难挣扎,最后就在她以为终于熬出头时,神明表示该完结啦,她突然被检查出癌症,并且急速恶化,不到半年就孤零零地死在病房里。

那一幕幕的走马灯按时间顺序缓缓播放着,每一幕都有一位女性的身影。

病痛折磨得海虚弱地拢拉着眼皮,她就静静地看着那位女性从阴沉寡言的小孩慢慢长成稳重飒爽的大人。

随着一帧帧画面翻过,女性离她越来越近,仿佛是在拍浪漫电影的慢镜头,女性最终靠在她的肩上,嘴角勾起得意的微笑。

但海生命的终点是惨白孤寂的病房,所以电影还要继续播放。

惊恐失措像是爬墙虎般漫过女性的脸,如同日落西沉,她的笑容缓缓塌陷,她最后留给海一张空洞黑暗的表情。

也许这一幕是她人生影片里的关键帧,镜头在这久久滞留。

海面无表情地盯着它,长方形的荧幕光亮刺在她的眼球正中心,她眨一下眼、然后再眨一下眼。

画面熬出变化,女性那张失魂落魄的脸被慢慢缩小,像是举着摄像头的摄影师在慢慢后退。

四周的风景开始改变,四季不断轮换,女性的存在一直都是最远处的一个小小的黑点,她喜欢的花倒是在绽放和枯萎间来来回回变换。

画面里的海站在一株满是溃烂败花的山茶前,伫立片刻后弯腰去捡泥里那朵还没彻底腐败的山茶。

意识流的黑白哑剧忽然灌进鲜活的色彩,山茶浸染深红,泥土流淌黑棕,海伸出的手泛起有脉搏跳动的红润白皙。

她听见声音紧随而至,仿佛断线木偶重新接回提线,作为电影主角的海首次有了自己的动作,她掏出手机,显示新接收几十条信息。

身为观看者的海嘶哑出声:“别看。”

剧中的海只是微微愣住,然后颤抖着点进去,喘/息急促,一条一条缓缓划过,每一条都像是她在用生命付费观看般沉重。

最后的一条信息,五个字,不多不少,镜头特写,清晰地映在海的眼中:可以回来吗?

身为观看者的海表情如同雨淋的画布,淡漠的五官随着颜料逐渐流散,内里真实的情绪暴露在眼角闪烁的泪花下。

已经被击垮的海垂下头,双手攥拳,不愿再继续看下去。

电影依旧我行我素继续播放,把倾泻而出的声音强硬地往她耳朵里塞。

她没去看剧中的海的下一步行动,只听见短暂沉默后微弱的抽泣声,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然而炸到近乎刺穿耳膜的咳嗽声突然剧烈响起,越咳越听着瘆得心慌,五脏六腑之类的东西恍惚间都在跟着咳嗽声四处飞溅。

眼泪夺眶而出,海死死地揪住胸口,嚎哭震动着她的每一节脊骨,攀进她的脑髓,把记忆里那张熟悉的面孔反反复复摊开又揉皱。

她流着泪撑起头,朦胧的泪眼依稀能看见熟悉的医院走廊,消毒水的气味压到她心头,电影变成磕磕绊绊的体检流程纪录片,拿到报告的那刻戛然而止,切换回她的人生展示。

空白的画面,从左边放进来一张检查报告,癌症晚期,从右边放进来一部手机的聊天界面,“可以回来吗?”

无论是剧外还是剧内,两位海异口同声说:“抱歉……我回不来了。”

一道白光闪过。黑屏。剧终。

。

最先涌入的感触是强烈的拥挤感,像是真的把大象塞进冰箱里一般诡异的拥挤感。

海挣扎着掰开眼皮,场景渐渐清晰,她难以置信眼前居然是深蓝色的天花板,还有可爱的星星吊饰垂落在半空,再一看,她还身盖印着卡通图案的被子……

等等?她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不止手,连胳膊也……

叽叽喳喳的小孩们追逐着,在她的床尾跑来跑去,周围的床铺有些小孩正在磨蹭着起床,壮实的保姆阿姨吆喝着她们动作快抓紧时间,瞥见愣神的海,指着她催促道:“你!别愣着,快起床!”

随后威风凛凛地叉腰高喊道:“今天可是一年一度的参观日!表现好的孩子——今天就能被领养走!动作麻溜点!待会见到那些大人要懂事点,记得说——”

阿姨停顿,附耳作倾听状。

海条件反射地跟着其她孩子一起回应说:“您好!”

海想起这里是她最初的“家”。

她被推测是未婚先孕的母亲抛弃在孤儿院门口。冬天里落雪纷纷,外面厚厚的积雪寸步难行,人们都窝在明亮的室内享受温馨时光。几个月大的海隔离在窗外大声啼哭,幸亏是向来耳背的老院长疑神疑鬼,总觉得隐隐约约听到门外有动静,连连催促不情不愿的管理员出去看看究竟,海才从鬼门关被捡回来。

老院长虽然年纪大记性差,但犹对海印象深刻,经常带着和蔼的面容要给她糖吃,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跟她说:“你在冰天雪地里活下来了,是个有福的孩子,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海一直对她差点死在出生的冬天这件事没有什么印象,每每老院长聊起,她只是不知所云地奋力点点头。

老院长喜欢摸摸她的左耳,她就像是童话书里织着毛衣坐着摇椅晃啊晃的老奶奶,宽厚的手传来的温暖令海安心。

海的左耳蜷缩将近一半,满是当时冻伤的残留疤痕,每当她照镜子时就会感慨道她可能真的被扔在冰天雪地里过。

后来海又遇到一位喜欢摸她左耳的人,她会带着与老院长完全相反的悲伤目光看着她的左耳,有时甚至还看着看着突然亲上去。

海总是慌乱地推开她,再撞见她满脸受伤的丧脸。

她无辜的眼神没窥见丝毫反省,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问海:“姐姐,不能亲吗?”

海再次穿戴整齐记忆里孤儿院批发的常服,走过熟悉的长廊,坐到久违的营养餐前,餐盘里的笑脸南瓜片看得她鼻尖泛酸。

神明居然把她塞回故事的开头,她带着记忆重生到了小时候。

吃完这顿早餐,她们就要前往大堂与有领养意向的家庭见面,礼貌地问好,展现自己的聪慧和修养,博得新家庭的青睐,然后离开孤儿院迎接美好的新生活。

她们这群孤儿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有疼爱自己的双亲,有专属的房间,不用再跟十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共享一个屋子。

当初,其她姐妹摩拳擦掌迎接参观日,而海势在必得。因为她是放眼整座孤儿院里最乖巧懂事的孩子,就算被野狗追赶跌破膝盖血流不止,她也不会吵闹。

她总是在微笑。

现在,同样的场景再度重演。

海又一次刚走进大堂目光就越过人群稳稳地落到角落里一个女孩身上,瞬间的四目相对,女孩站在双亲中间,有着海最羡慕的东西,却一脸死寂,淡淡地看一眼海后撇开视线。

海的心脏砰砰直跳,她想过去,打招呼表现自己,博得好感,然后成为女孩的“姐姐”。

她会把女孩捧在手心里呵护,女孩会把她放在首位去依恋。她们是未切开相连脐带的母女、相依为命的手足、两肋插刀的挚友、矢志不渝的恋人……她们是近乎所有关系的总和。

但她不能过去。

迈出的这一步会成为悲剧的开篇,双亲欢欢喜喜地将她领进家门,又会暴跳如雷地薅起她的头发扔她出去。

海不疼,门外又不是冬天的雪地,没那么冷。但关门前她看到她捧在心尖的女人被双亲拳打脚踢,女人并非柔弱没有反抗能力,是她只顾着跑来护着海,才被拽翻在地,即使倒地,她还是只顾着爬过来找海……她就傻傻地挨着所有的打,眼里只有爬到海身边的强烈渴望。

海好疼。

明明她应该是保护女人的角色,在那一刻却活成女人的软肋。

重来一次,海不会重蹈覆辙。

海死死咬住下唇,掰走落到女孩身上的目光,生硬地转身走进相反方向的人群。她要去别的家庭。

海知道,她势在必得。她不是被挑选的那位,而是挑选者,全场的家庭任由她挑选,没人会拒绝一个养育无负担的完美小孩。

新的家庭由一位外国人和一位中国人组成,两位谈吐文雅,似乎是有生育方面的苦恼,商量后决定领养一个孩子。

海跟在她们后面到老院长那边办理领养手续,老院长又一眼认出海,亲切地摸上她的脑袋,说着:“你一定会幸福的,孩子。”

海熟练扬起假装的笑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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