茗听话地照做。
海把口袋里所有的糖都掏出来,一股脑地往茗的手心里放。
“我送你新的糖,你要全部吃完,但是如果不小心掉到地上,掉到地上的就不要吃,无论什么时候,无论谁说什么,掉到地上的东西都不要再捡起来吃了,好吗?”
。
茗不正常。
闹钟铃响,尽管还困着,海闭着眼一把掀开自己盖的被子,一个鲤鱼打挺果断坐起身,后揉着迷迷糊糊的睡眼晃晃悠悠起床洗漱。她从不赖床。
今天的早饭是妈妈特意做的舒芙蕾,浇上甜甜的枫糖浆,海大快朵颐,这是一天最美好的开始。
海念的幼儿园就在妈妈的上班路上,她们会一起出门,妈妈骑着电动车送她上学。
背好书包穿好鞋,海抢着自己来开门,却在开门后忽然僵在门口。
“怎么了?”
妈妈担忧地走近,循着海的视线看到门口的景象后面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门口是一堆……难以言喻的生物。
几只硕大的死老鼠躺在门前地毯上,还在蠕动的数十条暗红色蚯蚓密密麻麻地爬满了门外的地面。
有条蚯蚓爬进门内,关节伸展又收缩,朝着海的方向来,就要爬到她的鞋上。
海尖叫着后退,扑进妈妈怀里瑟瑟发抖。
妈妈一边抱紧她安慰一边愤怒道:“谁!是谁干的恶作剧!”
妈妈清理门外的惨状花了点时间,把海送到幼儿园时海差点迟到,忙着往班里赶。
“等等!”妈妈叫住她。
海回过头。
妈妈拍拍胸脯,潇洒地笑着说:“有妈妈在呢,什么都不用担心!别多想,在学校里要玩得开心,知道吗?”
海强行挤出笑容:“我知道啦!”
下课铃响,海正准备走到朋友的座位边跟她们聚一起聊起早上发生的那件事。
有位同班的同学走过来说:“门口有人找你。”
海看向门口,茗站在那直勾勾地看着她,她们正好四目相对,茗照常还是那副淡淡的表情。
“茗,找我有什么事吗?”
早上的事令海心力交瘁,她只好挤出笑容应对茗的突然来访。
“你喜欢吗?”
海疑惑:“什么东西?”
“我送给你的礼物。”
海瞬间脑内冒出个恐怖的假设。
应该不会吧?
海的声音发颤:“什、什么、什么时候送的礼物呀?”
“今天早上。”
海还是不敢相信:“你把、礼、礼物、放在哪了呢?”
“就放在你家门口。”
海脸上的笑容骤然崩塌。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那些……老鼠……和蚯蚓,是你放的?”
“嗯。”
海正想发火,忽然想起茗的脑回路不同寻常,也许她应该问明白再动手。
“为什么是老鼠?”
“因为我看到,猫喜欢老鼠。”
“那蚯蚓是?”
“小鸟喜欢蚯蚓。”
那些委屈、恐惧和愤怒都像海浪似的退了潮,海无奈道:“所以你送我这些是因为——你觉得我会喜欢?”
“嗯。”
海叹口气,缓缓道:“可是,小鸟不喜欢老鼠,猫也不喜欢蚯蚓,你怎么会觉得我会喜欢老鼠和蚯蚓呢?”
“唔……我……”
“你喜欢什么?我想送你礼物。”
海张嘴本想把自己喜欢的东西一股脑全说出来,但她赶忙刹车打住,她担心茗又搞出新的问题来,斟酌道:“我喜欢……我喜欢路边开的野花!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摘的那朵紫色的小花吗?就是那种哦,不是别人家门口的盆栽里长着的那种哦!”
“我知道了。”
海又气呼呼道:“还有,我讨厌老鼠和蚯蚓,你吓到我了,给我道歉!”
“对不起。”
隔天早晨,海迟迟不敢开门。
“你先闭眼,妈妈来开,要是没事就喊你睁开眼睛。”
“好的……”海不安地闭上眼。
门被吱呀推开的声音,海紧张地攥紧衣角,随后传来妈妈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昨天早上那些恐怖的画面又在海的脑中闪现,海害怕地想哭,眼睛闭得更死。
妈妈居然催促道:“我的天哪!你快睁开看看!”
“妈妈我怕……”
“别怕!你睁开眼看看就知道了!”
海颤颤巍巍地缓缓睁眼。
门口的那片楼道的小小转角处放满了鲜花。
。
茗不明白,为什么人们总是突然对她摆出一脸嫌恶的表情?
努力回答别人的问题是件身心俱疲的事情,因为那些问题晦涩难懂,她往往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但她一直都在积极配合。但她得到的总是笑眯眯问她话的人的突然暴起。
妈妈笑眯眯地问她:“茗在做什么呀?”
她在?她在?这个要怎么说?
茗绞尽脑汁回答道:“我在数数。”
“你在数什么呀?”
数?数?她在努力思考。
茗举起手里的鸟的尸体:“在数这个。”
妈妈面色骤然苍白,尖叫着频频后退。
一旁的爸爸突然暴起,叫嚷着:“我都说了,这孩子有毛病!”
又来了一个同样笑眯眯的人,跟她一般高,问她:“你好——你在干什么呢?”
她该怎么回答才能避免对方突然对她破口大骂或是满脸嫌恶呢?
这个人问了很多问题,茗努力地回答。
她得到的不是谩骂也不是嫌恶,而是一朵花。她的努力好像终于被看见了。
这个人笑着挥手跟她告别,居然说还会再来,她说她的名字是海。
因为不知道海喜欢的东西,茗就通过自己对猫和小鸟的观察给她送老鼠和蚯蚓。
原来海不喜欢,海说她喜欢的是那天的野花。
茗想说她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