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不正常

2026.1.6

。

观前提醒：

有些可能会引起不适的场面。

。

那个女孩孤零零地站在小区健身器材的偏僻角落里，面朝墙壁，只能看到她的背影。

海自告奋勇帮妈妈扔厨余垃圾，锅里正炒着的青椒毛刀鱼呛得她直咳嗽，妈妈边咳边嚷嚷着：“马上就吃饭了，快去快回！”

“好——！”

海小跑着去楼下倒垃圾。

正午是一天中最热闹的时候，各家各户窗子里飘出忙碌的饭菜香，每个人都拖着饥肠辘辘急匆匆往家里赶，说话声、颠锅声、电视机声等等各种各样的声音都被裹上轻浮的热气，无论是谁，都会在这样的时刻里躁动起来。

那个女孩却突兀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像是在面壁思过似的。

海想都没想，自然地走到她身后，笑着打招呼：“你好——你在干什么呢？”

女孩转过身，海这才注意到她手里捧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打发时间。”她的声音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感情。

“打发时间？就光站在这里发呆？”

海还是没认出女孩捧着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不是发呆，是数数。”

“数数？”

“嗯。”女孩抖了抖手，一堆黑色的东西柳絮似的飘落下来，海看着那些纷纷扬扬的黑色好像是动物的羽毛。黑色褪去后，里面露出红白交织的物体。

“！”是一具血肉模糊的鸟的尸体。

还有一根黑色羽毛紧贴着鸟的身体，女孩空出一只手去拔，满是血污的手指出现在海的眼前。女孩捏着手指拔得略微吃力，拔出的羽毛还粘连着些许肉沫，又带出几缕新的血迹，她把羽毛随手扔掉，一片黑色雪花徐徐落地。

“数数，打发时间。”女孩用着依旧没有任何起伏的声音解释道。

“那、那你现在是……数完了？”

“嗯。再找别的。”

“咕唧”一声，软趴趴的血肉块被扔到地上。女孩的双手缓缓垂到身侧，全是血渍。

海愣住，随即慌乱地东张西望，看到旁边草丛里开着紫色的野生雏菊，她赶忙蹲下摘来一朵递到女孩面前。

“数花瓣怎么样？”

女孩只是呆呆地盯着海手里的花看，貌似没有接过的意思：“不行。”

“为什么？”

“不够数。”

迟疑的眉头彻底舒展，海露出灿烂的笑容道：“原来如此！”

“不数数用别的方式打发时间可以吗？”

“别的方式？”

“嗯嗯。”

女孩摇了摇头：“不知道。”

海俏皮地眨眨眼睛：“我知道！你下午还有空？”

“啊……”女孩眼神飘来飘去，欲言又止。

海捏起下巴，紧锁眉头思考片刻后，眼神突然一亮，像是想到了正确答案，她换了个问法：“你下午还要在这里数数、打发时间吗？”

女孩点点头：“嗯。”

“那下午跟我出去玩吧，我先回家吃个饭，唔……一点！一点在这里集合！我妈妈估计等急了，我再不回去她就要生气了。我先走了，拜拜——”

海急忙往家里跑，边跑边向女孩兴奋地挥手道别。

女孩木木地站在原地，跟着说：“拜拜……”

前方海突然想起她还没自我介绍，回过头朝女孩高喊道：“对了，我叫——”

。

那个女孩叫茗，海再次见到她时，她又是孤零零地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处，垂着脑袋。

“老师，我来帮您搬作业！”

下节是体育课，别的学生都在陆陆续续结伴离开教室去操场时，海径直走到讲台前高声道。

老师笑着揉揉海的脑袋：“好呀。”

海是远近闻名的古道热肠，她的生活像是在一场大型的开放世界游戏里跑来跑去到处接支线任务，并且还不求回报。

海把作业哼哧哼哧搬到办公室，老师叫住她利落地准备转身离开的步伐，小声碎碎念着“我记得有……”翻找抽屉，很快翻出一罐糖果，里面是五颜六色的透明纸糖。

老师豪迈地说：“来，手捧着！”

海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都张开，捧好喽！”

话音刚落，她就哗啦啦往海的手心不要命似的倒糖。

海连忙改用双手接好，喊着：“够了够了。”

从办公室走出来，糖多到海还在手忙脚乱地往口袋放。

回到操场，海到处找朋友，逮着她们挨个发糖，左顾右盼找人的时候，一道熟悉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

“茗？原来她跟我同个幼儿园。”海喃喃自语着。

有两个班跟她们班同时上体育课。操场上到处都是叽叽喳喳的小孩，三五成群，拉着朋友拼命地说着话，眼里在放着光。

茗独自站在人群的最边缘，垂着脑袋，海的视力很好，但依旧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有位面容和蔼的中年女性走到茗身边，蹲到她面前与她平视，双手轻轻地搭在她的肩头，温柔地笑着对她说些什么。

中年女性说着说着，忽然用慢动作从怀里神秘兮兮地掏出一袋软糖，还特意在茗面前使劲晃了晃，像是在说“惊喜！”

茗没有反应。

中年女性把软糖塞到茗手里，起身离开。

茗缓缓撕开软糖袋，拿出一颗塞嘴里默默地吃着，吃完接着再拿一颗继续重复机械的咀嚼动作。

既然她有糖，海停住跑到一半的脚步，那她还是去找别的朋友发糖吧。

茗猝不及防的手抖，软糖洒了一地。显然，茗的脑袋还不足以处理这种复杂的情况，她呆站着，两手还在捏着空掉的软糖袋，整个人就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般。

海暗骂自己真是乌鸦嘴，重新朝着茗的方向跑了起来。

她本打算跑到茗跟前再打招呼，谁知道茗突然蹲下，捡起掉在地上的软糖，又接着一颗一颗机械地塞进嘴里。

海急得大喊：“茗！不许吃！”

茗没听见，还在继续往嘴里塞。

海冲到她面前，直接拍掉她手里沾满尘土的软糖，强硬地拉住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气喘吁吁说：“你妈妈没教你掉到地上的东西就不能吃了吗？”

“教过。”

“那你为什么还要吃？”

“老师说要全部吃完。”

“但你妈妈不是说过掉在地上的东西不能吃了吗？”

“妈妈说，要听老师的话。”

“……”

海突然说：“把手伸出来。”

茗伸出一只手。

“两只手都伸出来，捧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