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很麻烦

2026.1.4

。

观前提醒：

破镜重圆（？）

。

也就这趟回老家收拾东西，还有用的东西打包带走，没用的全部扔掉，说是这样说，海盘算的是全部扔掉，留在老家的东西都是些只有回忆价值的废品，而她不是个喜欢念旧的人。这趟都清理干净，她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

打的出租车，从城里到老家门口半小时车程居然只收她20。扫码付款时海再次被家这边的物价震惊到。

司机说青歌村都快没人了，家里人也频频跟她说老家现在哪还有什么人。海还不信，下车后一看昔日热闹的街道两旁大门全部紧闭，野草疯长，连垃圾都快被消解殆尽。

“小姑娘，你回来住？”

“不，我回来搬家。”

“哈哈，又走一个。”

看着司机离开，海转身掏出钥匙开锁，推开门寒气迎面渗进骨髓，像是沉寂千年的古墓终于重见天日。

几年前妹妹升初中，彼时村里突然流窜起迁移转学进城的风气，女男老少都在说城里教育资源更好，家里跟着莫名其妙开始急，手忙脚乱到处找关系把妹妹弄进城里读书。

村里没有高中，海当初念高中是妈妈带着在城里租房，但现在改政/策，想在城里念书必须要买套房，租的不行。家里像是被时代撵着跑似的，又贷款买了套房。

城里的家就是地方小点，在室内踱步没几步就会撞到墙，有点伸展不开手脚，但吃穿用度都比待在老家时舒适。

老家要自己烧水在院子里洗澡，城里有热水器和独立卫浴；老家的墙面脱粉经常有蜘蛛蟑螂爬过，城里的家墙壁有贴着好看的墙纸；老家只有破旧的小卖部和鱼龙混杂的菜市场，城里有大型超市和五花八门的娱乐设施……

在城里住着住着，老家的东西也被逐渐转移到城里，只剩光秃秃的老家具默默地积着灰，家里就干脆张罗着把老家这块地卖掉准备留在城里定居。

海是在外面念的大学，然后工作租房，她的东西家里没有自作主张替她收拾，这次她休假回家，妈妈就催她找个时间回去把你的东西收拾收拾，就剩你的东西还没搬走了。

海掏出带来的蛇皮袋，抖开后捏住袋口边缘，开始翻箱倒柜把属于她自己的零碎小物件统统扔进蛇皮袋里，大部分都是小卖部花几毛钱买的小玩意。

翻出一套搭配好的换装贴纸，扔之前海细细品味了一番小学生时期的她的审美，真是惨不忍睹。

又翻出几本盗版的小册漫画，海随手翻开看了几眼，被芝麻大小的字深深劝退，果断全部扔掉。

用完的笔芯、方便面的赠品卡片、粗制滥造的廉价项链……每样东西在扔掉前都带来一丢丢过去的回忆，仿佛是要把过去的灵魂找回来，再重新安进她现在的身体里，可惜并不兼容，海感慨片刻，继续全部往里扔。

客厅的墙上全是她或者妹妹画的各种张牙舞爪的涂鸦，还有双亲用圆珠笔记的亲戚们的电话号码。

海在收拾的途中颇有兴致地走过去贴近欣赏。看到她以前画的火柴人在笑眯眯地手拉着手转圈圈，看到妹妹摆的小学数学计算公式，看到妈妈给她们大展拳脚画的戴着王冠的公主……

当然也有各种文字。文字的话除了妈妈的字娟秀爸爸的字端正海能分辨出来以外，其她的字她写的跟妹妹写的丑得不相上下，海根本分不出来哪些是她写的，关于这些文字的记忆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海努力地在脑海中匹配这些字背后的儿时回忆，可惜毫无头绪。

她正准备放弃时，忽然在某处角落看见她的名字，还是全名，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画中满是认真。不可能是她自己写的，也不像是妹妹或者双亲任何一人的笔触。

真新奇，会是谁的手笔？又是出于什么目的？

海没有多想，她还要忙着扔掉里屋那一大堆自己的旧衣服。

打开衣柜，花花绿绿的衣服泛着浓墨重彩的黄，关于每件衣服的回忆争先恐后向她袭来，原来她在不知不觉中忘了那么多东西。

她拿出一件，在眼前展开，欣赏，扔掉，再拿出一件，乐此不彼地循环重复着同样的动作。

她的漂亮衣服堆满两个大衣柜，妹妹因为老是捡她的旧衣服穿还经常闹别扭，后来她就用攒的零花钱偷偷带妹妹赶集给她买新衣服，一件短袖衫花了89，回来后妈妈劈头盖脸骂她蠢货被商家骗了。

旧衣服轻而易举就把蛇皮袋撑满，海只好拖着蛇皮袋先去倒垃圾。垃圾桶距离她家有点远，还需要拐个小巷，海走走停停歇歇，拖拽蛇皮袋的手被勒得红肿。

因为四周没人，海直接抱怨出声：“早知道就带个推车来了——啊——！”

累死累活抵达终点，海一鼓作气搬起蛇皮袋往空空如也的大型绿垃圾桶里倒，噼里啪啦的声响卷起一股特属垃圾的酸臭气，海皱起眉头屏住呼吸，快速倒完，再快速后退远离。

回来就轻松得多，也能悠闲地享受道路两边的风景，城里住久了，老家的野花野草看着还挺稀奇。

“喵……”海突然听见一声猫叫。

她循着猫叫声看去，草丛间一团小小的白色身影若隐若现，再仔细探察，海正好对上白色野猫怯生生的眼睛，一半金黄一半水蓝，居然还是异色瞳。

“喵～”人类遇到猫咪自动变成夹子音。海试着唤它靠近。

野猫没有靠近也没有远离，就是看着她。

呼唤失败的海用回人类语言：“你好可爱呀。别走，拍张照好吗？”

海拿出手机，摄像头缓缓靠近些草丛，将野猫的身影全部拍进镜头。它还在弱弱地叫着，身形瘦弱，想也知道是饿了。

“不好意思，我没带吃的。再见啦。”

海自知无法提供帮助，她遇到过许许多多的野猫野狗，当时如果她手里有吃的就会欣然递过去，如果没有也不会强求。

拍完照后海利落起身，没带任何犹豫头也不回地回家继续扔东西。

里屋的床底还堆着她的旧课本和学习资料，每次她说该拿去卖废纸了双亲都会懒癌发作搪塞过去，等你上初中再卖、上高中再卖、高中毕业再卖……结果就是拖到现在。

目测一两百斤左右，海不清楚现在废纸一斤跌到多少，但应该怎么都能卖出三位数，想起妈妈昨晚骂骂咧咧抽纸买贵五块钱的事，海还是给妈妈打去电话。

“喂，妈妈，你还有老家卖废纸的电话？”

“好像有，等我给你找找。”

这位中年妇女越活越容易忘事，家里的东西乱放一通，每次都说找找，每次都没找到。

海捏着太阳穴换了个问法：“算了算了，你还是跟我讲卖废纸的住哪，我直接过去找。”

她念咒语似的语无伦次地向海描述一番卖废纸的住址，挂断电话，海想着：听天由命吧，能找到就卖，找不到就扔，凡事都不能强求。

海先把书都从床底搬出来，搬到客厅，方便待会喊来卖废纸的运上车。约莫两百斤的旧书，她的12年读书生涯就制造出两百斤废纸就垒满一张床底，忽然想起以前听过的新闻，说是考取名校的学霸光是假期做的试卷就堆满了一堵墙，海不禁觉得自己至今一事无成还是有迹可循的。

一本本抽出来，再叠成一摞摞分批次搬到客厅，因为旧书太多，海就每本草草翻几页浅浅地怀旧片刻，没想到被初中写的中二病作文硬控几分钟，海笑得前仰后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