预赛前的最后一晚,时间像被无形的手抻长了,每一分钟都过得清晰而缓慢。
虞楠在书桌前,最后一次清点准考证、身份证、文具。
东西不多,很快理好。她的目光落在旁边一个浅绿色的纸袋上,里面是给陈仪的生日礼物——一本精心挑选的宋词笺注,扉页上她写了很久,最终只落下一句“给陈仪”,和今天的日期。
陈仪的生日就在预赛后一天,她说要带着好消息去当生日礼物。
把纸袋放在显眼位置,她拿起手机。
屏幕上有好几个未读消息,班级群、宿舍群都在刷着加油和祝福的表情包。
她点开与黎钦夏和陆延的三人群,最新消息停留在下午,陆延分享了一份他自己整理的、关于相对论动力学的易错点清单。
她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想了想,打了又删,最后只发出简单的一句:
「明天加油。」
几乎同时,黎钦夏的消息跳了出来:
「加油。」
紧接着,陆延也回了一个字:
「嗯。」
简洁得像某种心照不宣的仪式。然后群里重新归于寂静。
退出群聊,她的指尖在通讯录里滑动,停在“妈妈”和“爸爸”并排的名字上。
集训结束后,家里依旧安静,但那种令人窒息的紧绷感,似乎随着她推开那扇门、说出“我要住校”而悄然稀释了。
他们不再追问,只是偶尔发来“吃饭了吗”、“降温加衣”的短信,她也回复得简短,像藕丝一样脆弱又不断的联系。
此刻,预赛前夜,某种情绪在胸腔里轻轻鼓胀。她点开与妈妈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三天前。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重新输入。最后发送出去的,是这样一段话:
「爸妈,明天预赛。我会好好考。你们也是,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你们是你们,我会好好的。」
没有亲昵的称呼,没有华丽的辞藻,甚至算不上温情脉脉。
但这是她能说出的,最接近“和解”与“独立宣言”的话语。承认他们的分离是他们的路,而她的路,她自己会走好。
发送。
然后,她关掉了房间的顶灯,只留一盏小台灯。
酒店房间是组委会统一订的,标准间,她一个人住。
窗户对着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流如织。远离了熟悉的校园和人群,陌生的环境反而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手机屏幕又亮了起来。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接二连三。
陈仪发来一长串语音,点开是她清亮带笑的声音:“虞楠!别紧张!你就是最棒的!等你好消息!礼物我准备好啦!等你凯旋!早点睡!哦对了,记得明天早上吃早饭!”
苏晓晓发来一个可爱的加油表情包,后面跟着:“虞楠加油!相信你!考完一起吃饭呀!”
林澈的消息充满咋呼的风格:“虞姐!稳了!等你拿个第一回来请客!【酷】”
宿舍群里,杨予春带头,几个人刷了一排“虞楠必胜”的队形。点开,还能看到她们凑在一起拍的鬼脸合照。
开心到虞楠脸上不自觉地跟着一起露出笑容。
往下翻,还有几条。物理老师的,班主任的,初中同学,甚至包括那个只有几面之缘、已经转学的前座同学。
祝福从四面八方涌来,带着不同的语气和温度,挤满了她的手机屏幕。
一个个名字,一张张或清晰或模糊的脸,许多聚在一起的场景,在脑海中快速闪过。
她意识到,不知不觉间,自己不再只是那个坐在角落安静观察的透明人。她的名字,被很多人记得,被很多人真诚地祝福着。
这种感觉陌生,却并不让人讨厌,像冬日里握着一杯温水,温度从指尖慢慢渗透进来。
她一条条看完,没有一一回复,只是在那些或长或短的消息后面,轻轻点下一个“谢谢”的表情。心意收到,无需多言。
夜渐深。她洗漱完毕,躺到床上。
房间里很安静,能听到空调细微的风声和自己的呼吸。三人群里没有再弹出消息。
倒是有黎钦夏的私聊窗口,在她发出那个表情后,跳出来一句:
「如果睡不着,要喝热牛奶吗?」
虞楠有些砰然地爬起,披上外衣去开门。
黎钦夏果然靠在门外,拎着一杯热牛奶,他的头发有些凌乱,没怎么打理的碎发掠过了眉眼,显得低垂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