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水花在台阶上溅开,打湿了她的鞋尖。
黎钦夏笑完了,声音轻下来:“虞楠,有没有人告诉过你——”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陈仪就在这时从楼梯上冲下来,手里举着把小花伞,气喘吁吁。
“虞楠!我就知道你还没走!一起——”她看到黎钦夏,愣住了,“欸?黎钦夏你也在?你没带伞吗?”
黎钦夏站直身体,表情瞬间恢复正常:“啊,我伞坏了。”
“那正好,我们一起走!”陈仪热情地说,“我这伞大,三个人勉强能挤挤。虞楠你去地铁站对吧?黎钦夏你呢?”
黎钦夏看了虞楠一眼,说:“我也去地铁站。”
“那太好了!”陈仪已经撑开伞,是一把印着向日葵的黄色雨伞,很大,确实能遮三个人。
虞楠被陈仪拉到伞下。伞真的很大,但三个高中生站在一起还是有点挤。虞楠不动声色地绕了位置,站在左边,旁边是陈仪兴奋的絮叨,远处是黎钦夏安静的呼吸。
他们走进雨里。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密集的鼓点声。
陈仪一直在说话,说今天的数学题好难,说食堂的排骨太甜了,说她打算周末去剪头发。虞楠安静地听,偶尔“嗯”一声。
黎钦夏一直没说话。但虞楠感觉到他的存在感,不容忽视的。
走到地铁口时,三人的肩膀都湿了一点。陈仪收起伞,甩了甩水。
“那我从B口进啦,”她说,“明天见!”
她朝两人挥挥手,蹦蹦跳跳地下了台阶。
地铁口只剩下虞楠和黎钦夏。雨还在下,风把雨丝吹进来,落在脸上凉凉的。
“你从哪个口?”黎钦夏问。
“A口。”
“我也A口。”黎钦夏说,“一起下去?”
虞楠点点头。两人并肩走下台阶,脚步声在空旷的地铁通道里回响。
通道里人不多,有卖唱的少年在弹吉他,歌声忧郁。有情侣牵着手走过,低声说笑。有上班族拎着公文包,行色匆匆。
黎钦夏忽然开口,声音在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刚才我想说的是——有没有人告诉过你,记住那么多事,其实很累。”
虞楠脚步停了一瞬。
“但没关系,”黎钦夏继续说,眼睛看着前方,“累的话,可以分一些给别人记。比如我可以帮你记,我伞没坏,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淋雨。”
他说得很自然,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一样自然。
虞楠看向他。少年侧脸在通道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睫毛很长,鼻梁挺直,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我知道。”她说。
黎钦夏转头看她,眼睛微微睁大。
“我知道你伞没坏。”虞楠平静地说,“你按开伞按钮的时候,手指根本没用力。而且你甩伞的动作是反的,正常应该往斜上方甩,你是往斜下方,那样更打不开。”
黎钦夏愣住了。两秒后,他大笑起来,笑声在通道里回荡,引得路人侧目。
“虞楠啊虞楠,”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真是……”
他笑够了,擦了擦眼角,认真地看着她。
“那你还跟我一起等雨?”
虞楠看向通道尽头,地铁即将进站,风从隧道深处涌来,吹起她的头发。
“因为,”她说,“雨确实很大。”
陈仪也一定会回来找她。
地铁呼啸进站,车门打开,人群涌动。
黎钦夏看着她走进车厢,在车门关闭前,他忽然提高声音:
“明天见,鱼头!”
虞楠站在车厢里,透过玻璃看着他。少年站在站台上,朝她挥手,笑容明亮,像阴暗雨天里的一小束阳光。
车门关闭,地铁启动。
虞楠在晃动的车厢里,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她知道,他看不见。
那天晚上,陈仪发来消息:
“今天一起躲雨,我收集到三个新情报:1.黎钦夏身上是薄荷味的洗衣液;2.他左手腕有块旧疤,像是摔的;3.他看人的时候,眼睛会不自觉地眯一下,像在聚焦。
虞楠看着手机屏幕,想了想,回复:
“记得写作业。物理卷子明天要交。”
然后她翻开日记本,写下今天的日期。
笔尖悬在纸上很久,最后只写了两行:
“讨厌大雨天,一切都很湿。”
“今天雨很大。但有人陪我一起等。”
她停笔,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玻璃上还挂着水珠,映着路灯昏黄的光。
楼下的木棉树在夜色里静立,那些橙红的花朵经过雨水的冲刷,明天应该会更干净,更鲜艳。
虞楠合上日记本,关灯。
黑暗中,她想起黎钦夏在地铁口的笑声,想起他说“分一些给别人记”,想起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天的光线下,深得像秋天的湖水。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还是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