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物理课,李老师讲解月考卷的最后一道大题。他拿起粉笔,在黑板上画图,粉笔灰簌簌落下。
“这道题其实还有一种更巧妙的解法,”李老师说,“用能量守恒结合动量定理,可以少算两步。有同学想到吗?”
教室里安静了几秒。
虞楠看见黎钦夏的手动了动,似乎想举手,但停住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虞楠微微摇头。她想到了,但步骤里有个假设需要验证,她还没来得及。
黎钦夏接收到信号,手放下了。
这个小互动只用了两秒,但坐在虞楠左边的陈仪看到了。她低头,在小本子上写了句什么,然后轻轻碰了碰虞楠的手肘。
虞楠侧头,看见陈仪把本子推过来一点,上面是新写的一行字:
“他看你了。在你摇头之后。”
虞楠看向右边。黎钦夏正低头在卷子上写笔记,侧脸平静,没什么表情。
但她的余光捕捉到,他的右手食指,正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哒,哒哒,哒。
是三短一长的节奏,像某种摩斯密码,或者只是他无意识的习惯。
虞楠收回目光,看向黑板。李老师已经把那种巧妙解法写了出来,确实简洁。
她在错题本上抄下步骤,在最后一步旁边画了个小小的问号。这个问号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代表“需要验证假设的合理性”。
下课铃响时,黎钦夏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终于完了。”他嘟囔着,把卷子胡乱塞进书包,然后转向虞楠,“那题,你看到问题了吗?”
虞楠点头:“第三步的假设,需要限定条件。”
“对!”黎钦夏眼睛亮了,“我就知道你肯定能看出来。那假设其实成立,但需要证明。我晚上把证明过程发你?”
“好。”
陈仪这时凑过来,假装问问题:“虞楠,这道题你能再给我讲一遍吗?李老师讲太快了,我没听懂。”
虞楠接过她的卷子,开始讲。黎钦夏也没走,他靠在椅背上听,偶尔插一句:“这里可以用更简单的方法。”
三人就这样围在一起,讲完了一道题。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把桌子照成温暖的金色。
陈仪问完题,心满意足地坐回去。她在小本子上快速写字,写完了撕下那一页,折成小方块,塞进虞楠手里。
虞楠在桌下展开。
纸上只有一句话:
“虽然是你在给我讲,但他的眼睛大部分时间在看你。”
虞楠把纸重新折好,夹进物理书里。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因为陈仪说的是事实,而她恰好,是个很难否认事实的人。
放学时下雨了。
虞楠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帘发呆。她没带伞,早上出门时天气还好好的。
身边陆续有同学撑伞离开,或者被家长接走。人越来越少。
就在她考虑要不要冲进雨里跑向地铁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黎钦夏拎着书包走出来,手里拿着那把熟悉的黑伞。他看到她,脚步顿了一下。
“没带伞?”他问。
“嗯。”
黎钦夏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看她,忽然笑了。
“巧了,”他说,“我也没带。”
虞楠看向他手里的伞。
“哦,这个啊。”黎钦夏把伞举起来,“坏了,打不开。你看——”
他按了按开伞按钮,伞确实没弹开。他又用力甩了甩,还是没开。
“可能是卡住了。”他一脸遗憾,“这质量,不行啊。”
虞楠看着他那张写满“我真倒霉”的脸,又看了看那把看起来完好无损的伞。
“是吗。”她说。
“是啊。”黎钦夏把伞塞进书包,然后很自然地说,“看来我们得一起等雨停了。或者……跑过去?”
雨哗啦哗啦地下,一点没有要停的意思。
虞楠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黎钦夏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
“等十分钟。”她说,“如果还不停,就跑。”
“成交。”黎钦夏笑了,靠在她旁边的柱子上。
雨声很大,但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大。虞楠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青草味,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鱼头。”黎钦夏忽然开口。
“嗯?”
“你记不记得上周三,体育课的时候,我穿什么颜色的袜子?”
虞楠转头看他。黎钦夏表情认真,琥珀色的眼睛在雨天的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
她确实记得。灰色,带白色条纹。
但她没说。
“不记得。”她说。
黎钦夏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笑了,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骗人。”他说,“你肯定记得。你连陈仪吃苹果要削成一条不断的都知道。”
虞楠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