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钦夏看了她两秒,忽然笑了:“行,那我一会儿去器材室找找。”
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那题解出来了吗?”
虞楠从书包里抽出那张草稿纸,上面是她周末推了三页的解题过程。她折了一下,递过去。
黎钦夏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眼睛立刻亮了。
“可以啊!”他快速浏览她的步骤,“这个转换我想了半小时,你居然用这么简洁的方法就绕过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倒退着走,差点撞到走廊的消防栓。虞楠下意识伸手拉了他一把。
手指碰到他手腕的皮肤,温热的,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
黎钦夏站稳,低头看了看她的手,又抬头看她。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射进来,把他琥珀色的瞳孔照得像透明的蜂蜜。
“谢了。”他说,声音有点低。
虞楠收回手,指尖残留着微烫的触感。
他眼神不太好。
“走路看路。”她说。
黎钦夏咧嘴笑了,把草稿纸小心地夹进物理书里,转身朝教室走去。他今天穿了件新的白T恤,后颈处露出短短的头发茬,在阳光下泛着柔软的棕色。
—
中午在食堂,陈仪端着餐盘坐到虞楠对面,眼睛一直往右边瞟。
虞楠不用看也知道她在看什么。右前方第五张桌子,黎钦夏和林澈坐在那儿。黎钦夏正用筷子把青椒从菜里挑出来,一根一根,很仔细地堆在餐盘角落。
“他不吃青椒?”陈仪小声问。
“嗯。”虞楠低头吃饭,“也不吃胡萝卜,但吃胡萝卜丝。不吃整块的番茄,但喝番茄汤。不吃带皮的茄子,但吃烤茄子的芯。”
陈仪呆呆地看着她:“这些……你都记得?”
虞楠夹了块排骨,没说话。
她记得的事情太多了。多到有时候会觉得脑子很吵。
比如她知道食堂打饭的阿姨姓王,儿子在读高三,所以她给高三学生打菜总会多打一勺。
知道教物理的李老师喝茶只喝茉莉花茶,而且茶叶要放很多,浓到发苦。
知道前排苏晓晓其实对花粉过敏,所以春天总是戴口罩,但不好意思说,怕被说娇气。
她还知道,黎钦夏挑食挑得很隐蔽。他不会大声说“我不要这个”,只是默默挑出来,堆在一边。如果有人问,他就说“吃饱了”。但如果那道菜是他喜欢的,比如糖醋排骨,他会吃得很快,而且会不自觉地微微点头,像在给菜打分。
这些碎片自动涌入她的眼睛,储存在大脑的某个抽屉里。她不需要特意去记,但它们就在那儿,清晰,整齐,随时可以调取。
有时候她会想,是不是每个人脑子里都有这么多抽屉,还是只有她的特别拥挤。
“虞楠,”陈仪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你说,黎钦夏会注意到别人喜欢他吗?”
虞楠看向右边。黎钦夏正在和林澈说笑,手里拿着筷子比划着什么,眉飞色舞。林澈大笑,拍他的肩膀。
“不知道。”虞楠实话实说。
“我希望他注意到,又希望他注意不到。”陈仪用筷子戳着米饭,“注意到了,也许有可能。但注意不到,我就可以多暗恋一会儿。反正……暗恋也挺好的,不用被拒绝。”
她说这话时低着头,额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虞楠看着她,轻声说:“你的头发该剪了。”
“啊?”
“刘海遮眼睛了,对视力不好。”虞楠说,“而且你每次思考的时候会不自觉地吹刘海,吹不起来就烦躁。上节晚自习,你吹了好多次。”
陈仪愣住,然后“噗嗤”笑出来:“你数了吗?”
“没数,就是记得。”虞楠也笑了,很浅的弧度,“去剪吧。学校对面那家理发店,周二下午人最少。老板娘手艺不错,而且她知道你喜欢剪到眉毛上面一点点,因为你说那样显得精神。”
陈仪看着她,眼睛慢慢红了。
“虞楠,”她说,“你怎么能……记得这么多啊。”
虞楠低头,扒了一口饭。
“我也不知道。”她说。
可能就是,习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