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一白终究还是骗了叶羡。
起兵从不是半月后,而是在十日后的三更天。
天未亮,夜色浓稠如墨,寒星凝在天际,冷风卷着霜雪割过京城街巷。
余一白一身玄色劲装,覆身铠甲泛着冷冽寒光,腰佩长剑,肩披披风,早已整装待发。
他立在余府门前,最后望向叶府方向。
此战若败,便尸骨无存,再无归期。
他终究狠下心,翻身上马,踩着沉沉夜色,率着早已集结的精锐,悄无声息向皇宫进发。
队伍行至长信街口,巷口却赫然立着一道身影。
那人素衣裹着厚重狐裘,鬓边落满细雪,双手冻得发红。
余一白心头猛地一震,当即勒住缰绳翻身下马道:“娖娖?你怎么会在这里?天寒地冻的,快回去!”
他伸手想去拉她,却又硬生生顿住。
铠甲冰冷,他怕冻着她。
叶羡缓步上前,眉眼间无半分慌乱。
她什么也没问,不问他为何提前起兵,不问此战何等凶险,不问他为何要欺瞒自己。
她只是抬手,细细替他理了理歪斜的衣襟,又将他领口松垮的披风系紧。
寒风拂动她的发丝,鼻尖冻得泛红,不知是天冷,还是心头藏着酸涩。
她抬眸望进他眼底,字字清晰:“今日是立春,我等着你回来一起用膳。”
余一白喉间发紧,万般心绪堵在胸口。
千言万语终凝作一句应答:“好。”
他抬手,一如往常那般抚摸着她的发丝,只是只一瞬便收回。
他怕多留片刻,便会泄了心底的死志,更怕自己忍不住带她离开。
而后,他扬手示意队伍前行,浩浩荡荡的人马踏着青石板路,蹄声沉闷如鼓,向着皇宫疾驰而去。
身后叶羡的身影,凝在风雪里,直至彻底消失在夜色尽头。
……
皇城宫门前,萧启早已等候。他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街口,眼中满是焦躁,
身旁李贵妃神色倨傲,何侍郎则立在一侧,面色阴鸷。
他们身后是何家残余死士,还有半数被重金收买的禁军,更有李家心腹武官周统领坐镇,刀枪林立,甲胄鲜明,气势汹汹堵住宫门。
见余一白领兵而至,萧启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轻笑,缓步上前:“余二公子倒是守时,不过我劝你莫要动别的心思,你该清楚这么做的后果,你承担不起。”
余一白垂眸应答:“是。”
李贵妃见状,眼中得意更甚,目光扫过余一白身后的兵力,语气狠戾:“识时务者为俊杰。今日,我便借你这兵力,清剿宫中逆党,拥立启儿登基。”
她口中的逆党,实则是忠于圣上、不肯依附太子的肱骨朝臣,还有守卫皇宫的嫡系羽林军。
圣上缠绵病榻多日,而朝堂上下皆被李、何两家把控,唯有这羽林军,仍是正统心腹,成了他们登基路上最大的阻碍。
余一白心中冷笑,面上却躬身领命,依李贵妃之计,与周统领分两路合围宫门。
宫门处的禁军本就被收买,见状纷纷倒戈卸甲,打开宫门放行,喊杀声瞬间冲破黎明前的寂静,响彻宫闱深处。
逼宫之役,就此打响。
萧启与李贵妃端坐于太极殿外临时设下的龙椅旁,何侍郎侍立左右,时时禀报战况。
周遭侍卫环伺护卫,刀光凛冽,随着时辰推移,众人脸上的紧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骄纵神色愈发鲜明,俨然认定此战必胜,早已摆好了论功行赏的姿态。
周统领披甲上阵,手持长刀,领着何家旧部与收买的禁军一路烧杀抢掠,所到之处血流成河,哀鸿遍野。
羽林军虽拼死抵抗,个个悍不畏死,却因腹背受敌、寡不敌众节节败退,不少将士倒在血泊中,身躯还保持着战斗的姿态。
宫中忠良朝臣听闻变故,纷纷提剑赶来支援,却大多寡不敌众被擒,囚于太极殿外的石柱旁,刀剑架在脖颈上,鲜血顺着青砖缝隙流淌,染红了殿前的白玉台阶,惨状触目惊心。
“余一白!速速领兵清剿后宫残余,务必斩草除根,不留后患!”李贵妃高声下令,语气决绝。
她算得清楚,后宫中还藏着天子暗中培养的暗卫,还有几位忠于正统的嫔妃,若不斩尽杀绝,待登基之后必生祸端,唯有斩尽杀绝才能安心。
余一白应声领命,率精锐转身向后宫进发,甲胄碰撞声在混乱中格外清晰。
行至御花园九曲回廊处,他忽然勒兵止步,抬手示意队伍噤声。
身旁亲信低声急问:“公子,为何停兵?若迟迟不剿后宫,李贵妃定会起疑!”
余一白目光扫过四周,回廊深处暗影重重。
他声音低沉而坚定:“传令下去,按原定计划行事。”
“是。”亲信领命火速行动,哨声借着风声传向四方。
余一白则带着少量兵力折返太极殿。
他此刻脸上带伤,狼狈不堪,脚步踉跄着走到李贵妃面前,跪地请罪:“贵妃恕罪,后宫暗卫众多,属下兵力不足,难以速胜,还请调拨周统领手下主力相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