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摸了摸嘴角的伤,眼神悲凉:“我实在无法眼睁睁看着他们一条道走到黑,更不能容忍他们用这种卑劣的手段伤害你。我趁看守不注意,从后窗跳了出来,一路跑来找你。路上遇到了父亲派来追我的家丁,他们不肯让我走,我只能跟他们动手。”
说到这里,陆时站起身,对着叶羡深深一揖,姿态无比郑重:“叶姑娘,我知道陆家对你造成了不可弥补的伤害,我没有资格请求你的原谅。但我真心不想跟着家族走向覆灭,更不想成为何家的帮凶。”
他直起身,认真道:“还请你助我肃清家族蛀虫,稳固陆家商业根基。”
又怕叶羡不同意,他补充道:“我知道他们转移赃物的路线、藏匿赃物的地点。只要你愿意相信我,我一定竭尽全力帮你,保叶家商号无虞”
叶羡回道:“哪怕是与整个陆家为敌?”
陆时道:“哪怕是与整个陆家为敌。”
叶羡没有立刻回应,反而缓缓开口:“陆公子,你说你知晓他们转移赃物的路线,可陆家的商路遍布南北,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万一你是受了你父亲和兄长的指使,故意来我这里卧底,想套取我叶家商号的机密呢?”
陆时闻言,急声道:“我绝无此意!叶姑娘,我可以现在就把其中一条最关键的路线告诉你,你可以派人去查证。”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递到叶羡面前,上面用毛笔写着详细的码头位置、船只特征和时间,字迹潦草,显然是匆忙间写下来的。
叶羡接过纸条,目光扫过上面的内容,神色依旧未变。
接着,叶羡又抛出一个问题:“就算这条路线是真的,你敢保证后续不会因为父子、兄弟之情,中途反水吗?毕竟他们是你的至亲,而我,不过是与你有过几桩生意往来的合作伙伴罢了。”
“我绝不会反水!”陆时语气斩钉截铁,“他们为了私欲,不惜勾结贪官、伤害无辜,早已背离了家族的初衷。我今日既然敢跳窗逃出来找你,就已经做好了与他们彻底决裂的准备。若我有半分反水之心,天打雷劈!”
就在这时,染坊门口传来一道清冷的男声,带着几分玩味:“哦?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叶羡与陆时同时转头望去,只见余一白身着霜色衣袍,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他目光扫过染坊内的狼藉,最后落在陆时身上,眉头微皱。
陆时见到余一白,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余一白径直走到陆时面前,淡淡开口:“你说你想与娖娖合作,背叛你的家族?空口无凭,谁知道你是不是打着合作的幌子,行卧底之实?我这里有件事,正好可以验验你的诚意。”
他顿了顿,见陆时并未露出迟疑或退缩的表情,继续道:“陆家在城南有一处隐秘的货仓,专门用来存放帮何侍郎转移的赃物。三日之后,我会派人去查封那处货仓。到时候,需要你亲自出面,引开货仓的守卫,还要指认仓内的赃物。这件事一旦做成,陆家的根基会受损大半,你父亲和兄长也会因此陷入绝境。“
“你,敢做吗?”
此言一出,陆时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城南的货仓他知道,那是陆家存放赃物的核心地点,守卫森严,一旦被查封,陆家与何侍郎的勾结就会露出马脚,后果不堪设想。
余一白提出的,无疑是让他亲手将自己的家族推入深渊。
叶羡也没想到余一白会提出如此苛刻的条件,下意识地看向陆时,想看看他会如何选择。
陆时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我……我……”的声音。
余一白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却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你不敢”的嘲讽,仿佛早已预料到了他的犹豫。
半晌,陆时深吸一口气,抬头迎上余一白的目光,沉声道:“我敢!三日之后,我会亲自引开守卫,指认赃物。只要能阻止他们继续作恶,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余一白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眼神里的嘲讽也化作了几分认可:“好,我信你。三日之后,灞河码头旁的废弃砖窑厂,我会派人在那里等你。”
说罢,他不再看陆时,转身走到叶羡身边,目光落在她沾着染料的指尖上,柔声道:“这里交给下人清理就好,你累了半天,先回去梳洗休息。后续的事情,我们再从长计议。”
叶羡看了眼染坊,此刻已清理了大半,于是点了点头:“好。”
她对陆时道:”陆公子,今日天色已晚,你早日休息,后续事宜,我们会有考量。“
余一白听到“我们”二字,眉尾一挑。
陆时此刻别无他法,只能回道:“好。”
叶羡又转头对身旁的丫鬟吩咐了几句,让她留下来照看染坊的后续清理事宜,随后便跟着余一白向外走去。
走到染坊门口时,余一白下意识地放慢了脚步,与叶羡并肩而行,避开了身后众人的目光,问道:“关于陆时的话,你信几分?”
“六分信,四分留待验证。”叶羡坦诚道,“他今日敢叛出家族,还愿接下这般苛刻的考验,想来是真心悔改。但人心难测,我不敢全然轻信。”
余一白点了点头,认同道:“你考虑得周全。我会让人先去查证他说的路线,至于三日之后的事,我会安排好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