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车轮滚滚,一路疾驰,溅起路边的尘土。
叶羡坐在车内,心乱如麻,只盼着何嫣的话只是虚张声势。可越是临近染坊所在的街区,她心头的不安就越发强烈。
往日里这里总能听到染坊的机器声和工人们的吆喝声,今日却异常安静,连一丝动静都没有。
“停!”不等马车完全停稳,叶羡就迫不及待地掀开轿帘,纵身跳了下来。
鞋底刚落地,一股混杂着染料与尘土的怪异气味就扑面而来。
眼前的景象让她如坠冰窖。
染坊那扇厚重的木门被人硬生生踹开,破碎的木片散落一地;
院子里,原本整齐排列的十几个大染缸被推倒,五颜六色的染料泼得满地都是,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
几台价值不菲的织机被砸得粉碎,零件散落各处;
库房的门锁被撬坏,门板歪斜地挂着,里面空荡荡的,原本存放的上等布料、优质染料和备用的织机零件,全都不翼而飞。
几个染坊的老匠人蹲在地上,看着眼前的狼藉,红着眼眶唉声叹气;其他工人则围在一旁,神色慌张又无助。
见叶羡进来,一个老匠人连忙站起身,哽咽着迎了上来:“姑娘,您可来了!方才来了一群蒙面人,个个手持棍棒,二话不说就动手砸东西、抢物资!我们想拦,可他们人多势众,根本拦不住。”
老匠人说着,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里几个年轻工人正靠在墙上,脸色苍白,胳膊和腿上都有明显的淤青。
“他们还放话说,让您安分点,别多管闲事,否则下次就不只是毁染坊这么简单了!”老匠人的声音里满是恐惧,“姑娘,这伙人来势汹汹,一看就是有备而来,您可得小心啊!”
叶羡走到被推倒的染缸旁,指尖拂过冰冷的缸壁,上面还残留着未干涸的染料。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与心疼。
这笔账,她记下了。
……
染坊内一片狼藉,木屑、布料碎片和染料混在一起,清理起来十分费力。
叶羡挽着衣袖,正收拾残局,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她抬头望去,是陆时。
往日里的陆时,素来衣着得体、举止温雅,发髻也梳得一丝不苟。
可今日的他,却全然没了往日的模样。
衣衫下摆撕裂了一道口子,沾满了尘土与草屑,发髻散乱,几缕发丝贴在汗湿的额角。
他的嘴角红肿,还带着一丝未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受了伤。
“陆公子!”叶羡惊呼一声,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迎了上去,又吩咐身旁的丫鬟,“快搬张椅子来,再取些金疮药和干净的帕子!”
陆时被丫鬟扶着坐下,胸口剧烈起伏,显然是一路急奔而来。
他接过帕子,随意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发生了什么事?”叶羡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凝重,“你怎么会弄成这样?是被人伤的?”
陆时深吸几口气,才勉强平复了呼吸,一改往日的温和,声音急切:“叶姑娘,染坊……染坊被破坏的事,是何家,还有……还有陆家干的!”
何家家的手笔,叶羡早有预料,可听到“陆家”二字时,她还是心头一沉。
她眯了眯眼,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果然,陆府的异常并非错觉,他们真的与何家勾结在了一起,还对自己下了狠手。
“我今日才知道,他们早已暗中勾结多时。”陆时攥紧了拳头,语气里满是愤怒与失望。
“他们察觉你在陆府留意到了异常,又担心叶家商号壮大,会坏了他们的计划,便联手策划了破坏染坊的事,想警告你安分下来,别多管闲事。”
叶羡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得知他们的计划后,立刻去劝父亲和兄长,让他们别再执迷不悟。”陆时的声音愈发激动,胸口微微起伏。
“可他们根本听不进去,还说我妇人之仁,坏了他们的大事。他们怕我坏了计划,就把我锁在了房间里,想等事情结束后再放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