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轱辘滚滚,一路向着城门驶去。
长时间的颠簸让叶羡有些发闷,她悄悄撩开车帘一角,想透透气,却发现街上的百姓神色都透着异样。
无论是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是临街店铺的掌柜,目光都齐刷刷黏在侯府的车队上,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交头接耳,手指还不住地朝着马车指指点点。
叶羡将车窗再掀开些,凝神细听,那些细碎的议论声便顺着风飘了进来:
“就是这侯府的马车吧?听说里头那位主母,心狠手辣得很!”
“可不是嘛!为了给幺子铺路,竟然亲手毒害自己的长子!”
“我还听说个更玄的,那长子好像不是侯府主母亲生的,所以她才下得去手……”
“难怪呢!连下的什么‘寒魄毒’,怎么掺在汤药里喂下去的,都有人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话语虽轻,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叶羡耳中。
几乎是同时,她明显感觉到身下的马车骤然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 “哒哒哒” 的急促声响,车轴都似在微微颤抖。
想来李氏也在车内听见了这些议论,急着回府遮掩,便催着车夫尽快赶路。
一路疾驰回到侯府,刚下马车,就见余侯在前厅门口焦躁地来回踱步,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脸色铁青得吓人。
看见李氏领着人进来,他几步走上前,沉声道:“怎么回事?如今朝堂上的弹劾本子都堆到我案头了!”
李氏反问:“侯爷这话是什么意思?您在朝中行事谨慎,怎会有人弹劾您?”
“弄错?”余侯猛地一甩袖子,怒气冲冲地指着她,“我能做什么错事?倒不如问问你自己,在白云寺到底惹出了什么天大的祸事!”
他转身大步走进前厅,重重坐在主位上,胸口剧烈起伏:“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流言,说我们侯府主母,为了私欲毒害长子!连毒药名、下毒手法都写得一清二楚,朝堂上下传得沸沸扬扬,那些言官自然抓着这事弹劾我治家不严、纵容内眷作恶!”
余侯的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李氏身上,语气严厉:“说!你们去白云寺,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闹成这样!”
李氏浑身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猛地想起徐姨娘在白云寺突然疯癫的模样,瞬间明白过来。
定是徐姨娘疯了之后,胡言乱语把下毒的事说了出去,才被有心人抓住了把柄,散播这些流言蜚语。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转头冷冷地看向站在一旁的叶羡,语气带着质问:“徐姨娘在白云寺时,到底跟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挑唆她胡言乱语,故意败坏侯府名声?”
叶羡心头一凛,连忙低下头,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回母亲,儿媳不知。自昨日抵达白云寺后,儿媳便一直待在往生殿为夫君祈福,除了偶尔与徐姨娘在殿内碰面,并未多说什么话,更不曾挑唆过她。”
“她那个性子,胆小懦弱,能知道什么?”余侯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李氏的追问,“如今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当务之急是平息流言,堵住朝堂上那些人的嘴!”
李氏闻言上前一步,对着余侯躬身道:“侯爷莫急。妾身这就修书一封,派人快马加鞭送往宫中,请贵妃娘娘出手相助,压下这些流言蜚语。”
余侯闻言,脸色稍缓。
贵妃娘娘是李氏的亲姐姐,如今在宫中圣眷正浓,有她帮忙,此事或许真能平息。
他沉声道:“好,那就尽快去办!另外,把徐姨娘看好了,关进柴房也好,派人看守也罢,别让她再跑出来胡言乱语,坏了侯府的清誉!”
……
前厅的风波暂歇,众人相继退下。
叶羡既惦记着徐姨娘疯癫后的境况,又对那些流言背后的隐情存着疑虑,便抬脚向后院走去。
刚绕过抄手游廊,后院的景象便映入眼帘。
只见余桓半蹲在地上,将徐姨娘紧紧护在怀里,一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十分轻柔。
徐姨娘蜷缩在他怀中,发丝依旧凌乱,却没了路上那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只是微微颤抖着,像是找到了唯一的避风港,渐渐平复了下来。
听到脚步声,余桓抬眼看来,目光落在叶羡身上时,少了往日的疏离,多了几分复杂。
他扶着徐姨娘的手臂稍稍用力,让她靠得更安稳些,才开口道:“多谢。”
叶羡闻言,满心迷茫。
余桓为何要向自己道谢?
她正想上前追问,余桓却已小心翼翼地扶起徐姨娘,动作轻柔地替她理了理额前的碎发,低声道:“娘,别怕,以后您不用再担心受怕了。”
徐姨娘似懂非懂,抬眼望着余桓,眼神涣散,却缓缓伸出手,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余桓牵着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院落,背影在廊柱的阴影里,透着几分孤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