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膳时分,叶羡在膳堂再次见到徐姨娘。徐姨娘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食欲不振,只扒拉了几口米饭就放下了筷子。
叶羡见状,主动走上前,端着一碗温热的汤药,语气关切:“姨娘看着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山路颠簸累着了?这是母亲的安神汤药,我多热了一碗,姨娘喝点暖暖身子吧?”
徐姨娘闻到药味,脸色更加难看,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像是对汤药极为抵触。
她摆了摆手,声音有些发颤:“不必了,多谢大少夫人关心,我只是有些乏了,歇会儿就好。”
“姨娘这是怕药苦吗?”叶羡故作天真地问道,“说起来,我前几日听库房老伙计说,游医配的药都格外苦,还带着些奇怪的气味。姨娘见过游医配药,是不是真的这样?”
“我没有!”徐姨娘突然提高了音量,引得周围几个丫鬟侧目。
她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压低声音,眼神中满是慌乱,“大少夫人别再问了。”说罢,便起身匆匆离开了膳堂。
叶羡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心中已然有了定论。
这是心虚了。
……
用完膳后,叶羡踱步到往生殿附近消食。
晚间对徐姨娘的试探仍让她疑虑重重,她始终想不通徐姨娘为何会骤然失态,更猜不透对方在这场迷雾般的阴谋里,究竟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纷乱的头绪缠得她脑袋发胀,越想越觉烦躁,索性走进殿外的竹林,漫无目的地踱着步子。
“叮铃 ——”
一阵清越的铜铃声随风飘来,驱散了几分心头的烦闷。
叶羡心头一动,还以为是余一白来了,忙转身望去。
却见竹林尽头的木架上,静静挂着三枚铜铃,晚风拂过,铃舌轻撞,碎响悠悠。
叶羡好奇地走上前,只见木架旁立着一位僧人,正背对着她,口中低声念念有词。
“小师傅。” 叶羡轻声唤道。
那僧人缓缓转过身来。
月光如练,倾泻在他素色僧袍上,眉心一点朱砂痣格外醒目,竟让周遭竹影婆娑的景致都黯淡了几分。
“小施主。” 僧人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回礼。
叶羡的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铜铃上,只见铃身上刻着海棠花纹,样式竟与余一白那枚极为相似。
只是眼前这些铜铃上的海棠,皆是整整齐齐的五片花瓣,而余一白的那枚,却只剩孤零零一片。
见叶羡对铜铃面露好奇,僧人温声解释:“此乃清心铃,风中轻摇可涤荡杂念,月下长鸣能佑人安康。”
叶羡颔首,想来这便是当年余一墨为余一白求来的物件,这铃声听了心中确实平静不少。
她又看了看木架上的铜铃,忍不住追问:“这上面的海棠花瓣,皆是五片吗?”
僧人垂眸望了眼铜铃,声音平和:“铃上刻的皆是春雪海棠,五片花瓣,不多不少,取的是圆满无缺之意。”
叶羡了然点头,暗自思忖,许是余一白佩戴日久,辗转磕碰间,不小心碰掉了另外四片吧。
这人,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
清越的铃声在竹林间萦绕,如清泉淌过心尖,心头的浮躁竟渐渐散去。
她双手合十,对着僧人浅浅一礼,便欲告辞离去。
还未走出几步,身后传来僧人的声音,清冽如月下寒泉:“施主留步。”
叶羡转过身,只见僧人目光悲悯,缓缓开口,声音清冽如月下清泉:
“一花一执念,五瓣渡尘缘。轻摘花瓣易,重续命途难。”
叶羡闻言,忍不住追问道:“小师傅此言…… 何意?”
僧人双手合十,带着几分勘破世情的淡然:“执念如铃,响则扰心;花瓣如缘,损则难圆。施主心中所忧,若系于执念,不如试着放下,或许另有生机。”
说罢,僧人转身重新面向木架,指尖轻轻拂过铜铃,铃声清越悠扬,在月夜的竹林间久久回荡,余音袅袅。
叶羡转身细品偈语,心神沉浸间,竟直直撞上一具坚实胸膛。
额头传来轻微钝痛,她揉着发懵的脑袋抬头,撞进余一白深不见底的眼眸里。
他依旧是那身玄色劲装,只是脸色比白日难看许多,唇色泛着淡淡的青白,眉峰紧蹙,周身气压低得让人不敢靠近。
“小白?” 叶羡问道,“你怎么会在此处?身上的伤好些了吗?”
余一白却不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她,又瞥了眼竹林深处僧人的方向,神色愈发晦暗。
他没再多言,转身便朝着往生殿后方走去。
叶羡不连忙提起裙摆快步跟上,廊下的灯火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一路沉默无言,只有脚步声与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直到走到往生殿后侧的僻静角落,周遭只剩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余一白才骤然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叶羡站了片刻,才缓缓转过身,声音如常:“徐姨娘那边,有什么进展?”
叶羡连忙回道:“我今日借着闲聊试探了她,提起游医、配药这些事时,她有些慌,匆匆避开了话题。”
她皱起眉头,满心困惑地补充:“我越发怀疑,夫君身上的毒,与她脱不了干系。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她在府中向来低调,与夫君无冤无仇,为何要对夫君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