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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幸胜一子[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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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他低声应道。

窗外蝉鸣依旧。午后的阳光继续移动,在地毯上画出一道明亮的光带。那本植物图鉴还摊开着,停在“合欢”那一页。

程序走完了。

结果很好。

张起灵想,张海露的建议,有时候还是有用的。

论坛的建议,也是有用的。

张起灵确实把程序记住了,他在认真请客。

小小的包厢坐了一圈人——包括行李都没收直接冲回来的海客海杏兄妹俩。菜盘叠着菜盘,酒瓶挨着酒瓶。张海客带回来的红酒,张海楼贡献的白酒,胖子自酿的杨梅酒,还有吴邪专门去寻的绍兴黄酒二十年陈——琳琅满目,气味混杂在一起,却莫名有种热气腾腾的喜庆。

张池殷穿着件简单的红裙子。张起灵还是惯常的深色衣服,只是领口的扣子松开了两颗。两人的结婚证就随意地放在转盘正中心,红彤彤的。

“哎呀,真是,”胖子举着酒杯,舌头已经有点打结,“胖爷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夫妻,你俩这样的……真没见过。也不知道该说小哥运气好,还是小张运气好。”

桌上安静了一瞬,随即众人都笑起来。

张池殷正小口抿着黄酒,闻言放下杯子。她脸上还带着笑,眼神却飘远了一瞬,仿佛透过包厢里蒸腾的暖气和喧闹,看到了很久以前的光景。

“这可不是运气。”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桌上渐渐安静下来。她侧头,看了看身边正低头剥虾的张起灵——他把剥好的虾仁自然不过地放进她碗里,仿佛做了千百遍。

“这是,”她顿了顿,指尖在酒杯沿上轻轻一划,“我花了快一百年,下一盘很大的棋,刚刚才走到终局。”

她的语气太轻描淡写,反而让这句话沉甸甸地坠在每个人心里。在座知道些内情的如张海露,眼神复杂;不知道的如吴邪,只觉得这话里藏着山海般的往事,却不知从何问起。

胖子张了张嘴还想追问,吴邪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大概是把他酒意踢散了两分,他看看张池殷,又看看始终沉默却将虾仁放进她碗里的张起灵,最终只嘟囔了一句:“得,管他什么,反正现在就是喜事!喝!”

众人都笑起来,只是那笑声里,莫名多了点别的、沉静的意味。

张起灵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手心有些凉,而她的手是温热的。

她没再解释,只是顺势更紧地回握住他,然后举起杯子,声音里终于染上醉意:

“收束已毕,幸胜一子。”

“该吃席了。”

她端着杯子,在玻璃圆盘上轻轻磕了两下。

桌上静了几秒,随即,不知是谁先起的头,掌声和欢呼声猛地炸开,混杂着杯盘碰撞的清脆声响,比先前更热烈几分。

张起灵在喧闹声中,低头,在她耳边很轻地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见的话:

“辛苦了。”

张池殷耳朵动了动,没抬头,唇角却弯起一个无人看见的、小小弧度。

“不辛苦。命苦。”

“但值得。”

散席时已是深夜,街灯将人影拉得细长。

胖子临出门前还挣扎着回头,含混不清地喊:“闹……闹洞房!必须闹!”

张池殷靠在张起灵身上,脸颊泛红,闻言笑骂:“去你的!哪来的洞房?回你自己家闹去!”

胖子被张海楼半拖半拽地弄走了,嘴里还嘟囔着“不够意思”。

一直拿着手机处理邮件的张海露这时候抬起头,推了推眼镜,语气是一贯的公事公办:“正好,提醒你们一件正事。你们的婚假我已经按流程申请好了,报告批了。回去销假的时候,记得带喜糖。”

“喜糖?”张池殷愣了一下,酒精让她的思维慢了半拍。

张起灵也微微侧头,眼中掠过一丝不解。这个词显然超出了他对“婚姻程序”的理解范畴。

张海露看着这对新人如出一辙的茫然表情,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耐着性子解释:“结婚不给单位同事发喜糖?这属于必要的社交礼仪。不然你们俩会被排挤的——至少,茶水间的八卦中心不会有你们的位置。”

“排挤……”张池殷重复这个词,觉得有点荒谬,又有点好笑。她这辈子处理过无数生死危机、家族阴谋,现在居然要担心因为没发喜糖被“排挤”?

“露露,”她扶着额角,带着醉意笑叹,“你现在越来越像个……”

“像什么不重要。”张海露打断她,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我也不白提醒。我的那份喜糖,双倍。不要超市散装的,要定制的,包装要好看。”

张池殷:“……” 她突然觉得,让张海露接触现代职场和管理学,可能是个错误。

张起灵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消化“喜糖=必要社交礼仪=需要准备”这个逻辑链。然后,他非常自然地转过头,看向正站在路灯下,好整以暇点烟的吴邪。

吴邪早都戒烟了,只是习惯,点了给风抽——胖子不止一次说咱就不能买个电子的吗?被他以“没有灵魂”驳回了。这会儿他刚把烟点上,就看到张起灵看过来的眼神,平静,但意思明确。旁边张池殷也投来那种“你懂的”目光。

他深吸了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来,笑了。

“得,俩祖宗。”吴邪叹了口气,一副认命的样子,“明白了,我跟露姐这辈子就栓你俩身上了。喜糖,戒指,都归我管是吧?”

张池殷眨眨眼,没否认。

张起灵更直接,点了点头。

吴邪没忍住,笑了,眼角的细纹在路灯下清晰可见:“行啊,没问题。”

他弹了弹烟灰,语气平常得像在商量明天买什么菜:“不过我这人吧,爱听故事。尤其爱听那种……下了几十年的大棋。”

他看向张池殷,眼神温和,但深处有不容错辨的认真:“上次下棋,你说你也在下棋,还没看到结局。现在,结局有了。”

“酬劳也不多要,”吴邪笑了笑,“就把那盘棋,从头到尾,说给我听听?”

夜风轻轻吹过,吹散了烟气和酒气。

张池殷脸上的醉意似乎清醒了些。她看了看吴邪,又看了看身边沉默却将她手攥紧的张起灵。

半晌,她也笑了,笑得放松。

“行。”她说,语气轻松得像在答应明天去哪儿吃饭,“不过今晚不行了,胖子都睡成那样了。”

“明天下午吧,”张池殷说,“来家里喝茶,慢慢说。”

吴邪点点头,把烟按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成,那我明天带茶叶过去。胖子那儿有好茶,我顺点过来。”

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张海露转身去叫车,张海楼和张海客架着胖子,张海杏拉着哭唧唧的张海望,一行人吵吵嚷嚷地走向停车场。

张起灵牵着张池殷的手,走在一行人稍后的位置。路灯将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

“棋。”张起灵忽然低声说。

“嗯?”张池殷抬头看他。

“要讲?”他问,语气里没什么情绪,只是确认。

张池殷想了想,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

“讲吧。”她说,声音里带着困意和释然,“下完了的棋,讲出来也无妨。”

反正,棋局终了,落子无悔。

而她终于可以,把那些沉重的过往,当做故事,讲给愿意听的人听。

这才像退休的样子。

第二天下午,吴邪晃悠着来了。

没按门铃,直接指纹开的门——张池殷说他那个铺子快成张家驻杭办事处了,礼尚往来,给大管家一个权限免得汇报工作都不顺畅。

吴邪:感觉不是很想要这种权限。

屋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一股难以形容的药膳味。即便是吴邪这个鼻子也闻得到。

他皱了皱鼻子,拎着手里的几个纸袋往里走。张起灵正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个白瓷碗,碗里是黑乎乎冒着热气的汤水。看到吴邪,他脚步顿了一下脚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飞快掠过一丝“救星来了”的意味——吴邪发誓他看懂了。

“胖子让我带的。”吴邪举起手里其中一个保温桶,“说是祖传解酒方,必须盯着池姐喝完。没你的份,你就喝你手里那个。”他又晃了晃另外几个纸袋,“喜糖样品册,戒指图册,还有我顺手买的点心。戒指你俩选就行,我去买,当你的回门礼。”

张起灵点了点头——他没听懂回门礼这茬——把药碗放在客厅茶几上,朝阳台方向抬了抬下巴。吴邪会意,走过去。

阳台茶台前,张池殷正托着腮,盯着棋盘上的一局残棋发呆,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晕里,懒洋洋的,像只晒饱了太阳的猫。

听到脚步声,她也没回头,只是抬手随意指了指对面的蒲团:“自己坐,茶带了没?自己泡。胖子那汤……先放那儿吧。”

吴邪乐了,这什么互相折磨的循环。他在对面坐下,拎起烧水的小壶熟练地烫杯、投茶。张池殷不喝绿茶,所以他薅的是熟普。他抿了一口,舒服地喟叹一声,然后才看向棋盘:“自己跟自己下?”

“嗯,摆着玩。”张池殷终于动了动,把残局收了,“昨天答应了你一盘大棋,总得先理理思路。”

“不急。”吴邪放松地靠着垫子,从点心纸袋里摸出一块绿豆糕咬了一口,“慢慢理。我就当听个古。”

张池殷抬眼看了看他,笑了:“看来雨村日子不错?”

“还行。”吴邪也笑,“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我现在就负责管管铺子逗逗狗,你俩也别光掏钱,过来干活。”

张池殷失笑,摇了摇头,抬手把白旗拉到自己面前,示意吴邪执黑先走。

吴邪抬手,落在天元:“从哪儿开始?”

“那就从一九二七年说起吧。”张池殷被他这一手下得有点犹豫,想了一会儿,才落在星位,“那年的雪也大,张家老宅的屋檐下挂着冰凌,有那么长。”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

“祠堂是不生火的,一直冷得像地窖。他就跪在那里,背挺得笔直,面前摊着族谱和一堆典籍。”

吴邪点点头,拿起黑棋,随手往三三一点。

张池殷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这开局……不按常理。

“他没有名字。‘张起灵’是职位,是工具,是家族需要的‘完美容器’。他们正在把他往那个模子里按——抹掉属于‘人’的那部分,只留下听话、坚韧、可以为了家族任何目的去生去死的‘特性’。”

她白棋稳健地小飞挂角。

“我见过那种样子,在我自己身上。所以我知道,不能再多一个了。”

黑棋居然脱先,跑到另一边又点了个三三。

吴邪嚼着绿豆糕,含混地说:“带走了?”

“带走了。连哄带骗加威胁。”张池殷笑了笑,白棋依然遵循定式,在黑棋点三三的地方老老实实挡了一手,“我还做‘张起灵’那会儿手里攒的那点筹码全押上了。现在想想,挺危险的。但那时候顾不上了,只想先把他弄出来再说。”

黑棋不紧不慢地在角部活了个小角,然后轻飘飘跳到中腹。

“带出来就好。”吴邪喝了口茶,“后来呢?”

“之后?”张池殷的白棋继续按部就班地拆边、守角,棋形漂亮,不过略显拘谨,“之后就是天南海北地跑任务。家族的事不会因为你换了个地方就变少。但不一样的是,在路上,我可以教他点别的。”

她落下一子:“教他受伤了别硬撑。”又落一子:“教他认字,不只是密文。”再落一子:“教他糖画是甜的,日落好看,有人找茬可以揍,受了伤可以喊疼——哦,最后这个没教会。”

吴邪笑了一声,黑棋在中腹飘着,东一下西一下,看不出明确意图。

“那五年挺好。”张池殷总结,白棋又扎实地补了一手,“虽然累,虽然险,但没那么憋屈。”

棋盘上白棋实地坚实,黑棋外势飘忽。

“到一九三二年,变天了。”她落子的手停了停。白棋一子拍下,试图攻击黑棋中腹浮子,“东北的消息传回来,家里炸了锅,我们被紧急召回。”

黑棋轻盈一“飞”,不仅躲开,还隐隐反刺白棋薄味。

“家族需要一把最快最利的刀,扎到最危险的地方去。他是最好的人选,甚至可能是唯一的人选。”张池殷看着棋盘,“我没法拦,也拦不住。那是国难。”

“但他走之前,干了件事。”她忽然笑了笑,白棋一子“靠”上去,想借攻击走厚自身,“族长不在,家里的事谁来拿主意?家族会议乱成一锅粥,他站起来,指着我,就说了个字——‘她’。”

吴邪执棋的手顿了顿,黑棋不接招,转身在别处“碰”了一下白棋的角。

“然后他就走了。”张池殷落下白棋,补强,“把我撂那儿了。可能是觉得小族长这个位置相对安全,也有点权力,能自保,或许……还能做点别的。”

白棋的厚势隐隐形成,但黑棋在几个角落都捞到了实地,还保持着中腹的机动性。

“后来那八年,你在后方拆家,他在前线拼命?”吴邪问,黑棋又在不相干的地方“吊”了一手。

“差不多。”张池殷点头,白棋稳妥地“尖”了一手,护住断点,“能打的都填进去了。我得把剩下的,化整为零,藏起来。”

她顿了顿,白棋又补一手,棋形极其厚实:“还得从一堆真假消息里,扒拉出他的踪迹。送药,送情报,送人……十次里能成一次就算不错。”

吴邪默默听着,黑棋继续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局面散乱,白棋虽厚,却有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见了几面?”他问。

“数得过来。”张池殷的白棋试图“镇”住中腹,但黑棋的棋子太散,镇不住,“最长的一次,是他重伤被秘密送回来,昏迷了半个多月。我守了半个多月,等他醒了,能下地了,又到了该走的时候。”

黑棋和白棋在几处局部有小摩擦,但都很快平息,不成规模。

“胜利那天见了一面。”张池殷的语气松快了点,白棋一子“跳”向中腹,想顺势围空,“满大街都是人。我俩站在边上,也没说什么。太累了,什么都说不出。”

吴邪笑了笑,黑棋轻巧地“点”在白棋跳的位置旁边,破了围空的意图:“然后汪家就来了?”

“对。”张池殷的白棋“扳”住,想发力。黑棋却“退”了,转而跑到棋盘另一边,浅浅地“消”掉白棋另一个角的潜力。

“那四年,比打仗还磨人。”张池殷的声音十分悠闲,“家里刚伤完元气,他们全须全尾扑上来,招招往要害捅,我们完全是被压着打。我当年还跟海顾说呢,简直是被照着家谱杀。”

棋局看似平稳,但白棋的厚味没能转化为实空,黑棋的散子却隐隐有连成一片的趋势。

“即便如此,家里还是有人抓着那点终极不放。就是在那时候,我看明白了。”张池殷看着棋盘,白棋落下几子,试图搜刮黑棋薄棋,“跟着家族的老路,只有死路一条。要么一起完蛋,要么……”

她抬眼看了看吴邪,黑棋正看似随意地“挤”了一下白棋的棋筋。

“把桌子掀了。”吴邪接话。黑棋继续“挤”,白棋不得不应。

一来二去,黑棋中腹散子居然隐隐有了眼形。

“掀桌子需要力气,我力气不够,家里扯后腿的太多,外面汪家逼得又紧。”张池殷的白棋走得很稳,但局面不知不觉变得细微,“所以,得用计。”

“把他支开?”吴邪问,黑棋一子“断”在白棋厚势的缝隙里,看似无理,却让白棋很难受。

“嗯。”张池殷承认,白棋慎重地“长”了一手,“找青铜铃,查边缘的墟枢,处理一些听着要紧、其实远离风暴眼的事务……让他一趟趟往外跑。”

黑棋顺势“压”过来,白棋的厚势被压扁了。

“他起过疑吗?”吴邪好奇。

张池殷笑了,笑容里有无奈,也有别的东西:“可能吧。但他从没问过。” 白棋“扳”起反抗,棋局进入官子阶段,目数非常接近。

吴邪不再问,专心收束。他的黑棋官子手段细腻,总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抠出一两目。

“他不在家,家里那些事反而好办。”张池殷的语气平淡,白棋小心翼翼地“挡”住黑棋的侵入,“排挤,架空,借着汪家的手,或者……亲自动手。好歹八年的小族长,没人起疑——可能也不敢起疑吧。那会儿家里已经没人能置喙我了。”

张池殷的白棋走得很正,但吴邪的黑棋总能在缝隙里找到便宜。最后数子,黑棋185子,胜一子。

“哟。”吴邪看了看棋盘,很随意地说,“池姐,你现在连我也下不过了。太正了。”

张池殷也停了手,看着棋盘,半晌,笑了笑:“我知道。背谱背多了,遇到不按谱来的,就有点懵。” 她开始慢悠悠地收棋子,“你这种野路子,我应付不来。”

吴邪帮她捡起散落的黑子:“正有正的好处,至少不会大输。像我这样乱下,一个不慎就崩盘。”

“但你这盘没崩。”张池殷将白棋一粒粒归拢,“还赢了。”

“运气。”吴邪把棋子丢进棋篓,“然后是一九五零年。你让他去墨脱?我看见那个雕像了。”

“嗯。”张池殷点头,“我需要他彻底离开那个漩涡眼。我也需要时间做最后一件事——散族。”

吴邪动作没停,静静地听。

“他走后,我下了散族令。六十年,各自藏好,别冒头。六十年后如果还有机会,大家会收到消息的。”她的声音没什么起伏,“然后,我写了封信,交给张海顾,跟他说,如果张起灵回来,把这个给他。”

“饵?”吴邪抬眼。

“不算,单纯就是个遗书,交代一些没交代的事情,不想死得不清不楚。”张池殷摇摇头,“当然了,最后被抓了个正着。四姑娘山那事你应该查到了。”

吴邪“啧”了一声,摇摇头。

“做完这些,我搞了点老本行,扮成他的样子。”张池殷把最后一枚白子丢进棋篓,发出清脆的响声,“后来外面活动的那个‘张起灵’,就是我了。得把汪家的视线引过来,给他,也给散出去的族人,挣点时间。”

她拿起冷了的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又放下。

“再后来,就是四处周旋,处理烂摊子,直到……你们去长白山之后。经手的人多了,水够浑了,我也快撑到极限了。”

阳台上一时安静下来。

吴邪把黑白棋篓并排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拿起块点心啃着。他消化着这些信息,心情平静。

“折腾这么一大圈,”他咽下点心,喝了口茶顺了顺,语气寻常得像在聊菜价,“就为了今天能坐这儿,安安生生下盘棋,还得操心喜糖和戒指?”

张池殷靠在椅背上,眯着眼看西斜的阳光。听了这话,她笑了,笑声低低的,透着彻底的放松。

“不然呢?”她反问,“吴邪,你知道最好的棋局是什么吗?”

吴邪看着她。

“不是赢了多少子。”张池殷望向客厅——张起灵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正拿着个小勺,面无表情地搅动着那碗黑乎乎的汤。

她的目光柔软下来。

“是棋下完了,人还在,还能为碗解酒汤讨价还价。”

吴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也笑了。张起灵终于做完了心理建设,面无表情地把那碗汤喝了。脸板得老长。

“有道理。”他回头,拎起茶壶给两人的杯子续上,“那这盘棋,下得值。”

茶香再次袅袅升起。

棋盘已空,故事讲完。

而生活,正以它琐碎、平凡、温暖的样子,铺陈开来。

这才是他们运筹帷幄近百年,最终赢来的,最好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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