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张家的那位。”他说,依然不是疑问。
张池殷没承认也没否认,只是微微颔首:“老人家怎么称呼?”
“村里人都叫我五爷。”老人笑了笑,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走吧,屋子给你们收拾好了。”
他说完转身就往村里走,脚步很稳,完全没有要等他们答应的意思。仿佛笃定他们一定会跟上来。
四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吴邪用口型问:“跟不跟?”
张起灵点了点头,然后拉起张池殷的手。
很奇怪。他们此行会有张池殷根本就是临时起意——毕竟出发前最后一秒张起灵才承认自己输了,在那之前族里一直以为只有张起灵去呢;而且他们出行也没有提前走漏消息,可村里人还是知道了;更奇怪的是所谓的“张家的那位”。
书楼在当地活动,多少会留下一些线索或者是传言,所以如果有人知道张起灵,也不意外。但问题在于这位五爷是冲着张池殷说的。张家人会是什么形象或许不能一概而论 ,但人都是有固有思维——也就是刻板印象——的,他们三男一女站在这里,一眼就能看出战力最高是张起灵。
然而对方仍旧冲张池殷开口了。
他知道的,可能不只是“张家那位”。
进入村子之后,众人才发现村子远比远处看起来更破败。很多房子显然已经废弃了,土墙塌了一半,房梁上长着杂草,小动物从废墟当中蹿出又消失。偶尔能看到一两个村民,都是老人,坐在自家门口沉默地择菜或抽烟,看见他们也不惊讶,只是淡淡地瞥一眼就收回视线。
“村子里的年轻人呢?”胖子忍不住问。
“出去打工了。”五爷头也不回,“留下我们这些老骨头等死。”
他的语气太平静,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五爷给他们安排的住处是村尾的一栋老屋,比其他的房子保存得好一些,至少门窗齐全。屋里很干净,堂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桌上甚至已经泡好了一壶茶,五个粗瓷茶杯倒扣着。
五个。张池殷的眼神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坐。”五爷自己先在一张长凳上坐下,开始倒茶,“山里没什么好东西,粗茶,就当解个渴吧。”
茶汤是深褐色的,冒着热气。张池殷端起杯子闻了闻——就是普通的山茶,没有怪味。她抿了一口,口感粗糙,但确实是茶。
“五爷知道我们要来?”吴邪试探着问。
“知道。”老人放下茶壶,“从你们进山的时候就知道。”
胖子的手僵在半空:“……您老这消息够灵通的啊。”
这个地方要从镇上开很久才能到,这么算起来,离进山那会儿少说也得两个多小时前了。
五爷摇摇头,眼神里有种不明原因的恐慌:“树会告诉我的。”
“树?”张池殷喝茶的动作一顿。
“村口那棵树。”五爷指了指门外,“它活得久,见得也多。村子里发生什么事,它都知道。”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张池殷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平稳,但比平时稍快一点。她看着老人浑浊但又清明的眼睛,突然问:“那树有没有告诉你,我们为什么来?”
五爷沉默了很久。久到胖子已经坐不住了,他才缓缓开口:“为了山里的东西。”
“什么东西?”
“吃人的东西。”
他说这话的语气依然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但“吃人”两个字让屋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一直没说话的张起灵终于开口:“具体位置。”
五爷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张池殷一眼,才摇摇头:“我说不清。那地方……不好找。就算找到了,也没人愿意去。”
“为什么?”
“因为会死。”老人端起茶杯,手有些抖,“进去过的人,要么再也没出来,要么出来了……也不是原来那个人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三个月前,村里两个后生不信邪,非要进山采什么珍稀药材。三天后回来了一个,另一个留在山里了。回来的那个……”
五爷没说完,但所有人都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几个人对视了一眼。
“我们能见见那个人吗?”张池殷问。
老人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得难以解读。有警惕,有犹豫,还有一丝……期待?
“可以。”他最终说,“但你们要做好准备。”
“什么准备?”
“他现在的样子……不太好看。”
几人跟着五爷往外走。吴邪落后了一点,凑到张起灵身边问:“感觉哪哪都奇怪?”
张起灵点了一下头。确实哪哪都奇怪。五爷说村里没有年轻人,但这会儿又冒出来两个能钻山里采药材的。说不信邪,却完全不提有什么邪。他见的上一个前后逻辑不闭环的还是姜小满呢。
想到姜小满,张起灵看了一眼张池殷。
她的神色不太好。不是身体不舒服的那种。
更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