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酉阳县,武陵山区的某个山谷里。
“有点狼狈了吧。”张池殷拍拍裤子上的土,看着张起灵。张起灵正把身上沾满污水的外套甩下来,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此时若是哪位张家人在场,估计会大吃一惊:向来不怎么同时出现的两位族长此时不仅在同一个斗里,甚至看上去还颇为狼狈。实属少见。
一个是张家正牌族长,一个是张家代理族长,别管是不是风雨欲来时推上来稳住人心——俗称顶锅——的,总之也是响当当两位人物,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
那张池殷觉得应该去采访一下吴邪。
早就听说吴邪开棺必起尸,她原本是不信邪的。倒不是说不相信怪力乱神,他们张家还不够怪力乱神吗?只是没想到他能倒霉到这个程度。而看自己族长熟门熟路抽刀的架势,这事必不是第一回了。她看得清清楚楚,吴邪胖子开棺之前,张起灵的手已经摸上刀把了。
“所以你是把这当某种消遣或者是运动吗?”张池殷举着手里的强光手电,看着张起灵重新把包背起来。刚刚张起灵那一刀不知道把什么东西给劈了个两半,兜头淋了他一身不明液体。裤子是没法换了,但外套——别看他好像什么都无所谓,这人其实有点洁癖。外套是肯定穿不了了。
现在是夏天,大家都是穿的越少越好,因此他们一群人基本都是T恤搭件外套。这会儿一跑出汗嘛……
张起灵瞥见张池殷的眼神,抬了抬眉毛。
你喜欢这件?
嗯……不错。
“他是有点倒霉。”张起灵甩了甩刀,犹豫了一下,可能是在想外套能不能发挥最后价值擦一下刀,最终还是放弃了,收刀入鞘,跟上张池殷的步伐。
那是有点倒霉吗?张池殷笑了一声。张海露的资料说这个斗早都被清理过了,只是因为当地分支死完了,很久没有排查,这么多年过来不确定会不会有什么异动,才递上来给她做“复健”。原本她都打算一个人来了,结果张起灵不放心她也要一起来,吴邪和胖子?这俩人一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是好奇心比天高。
明明是张池殷半天就能完成的小事儿,现在好了,且等着吧。张池殷在前面开路,将手电举高,看着面前的通道。
“那么,鬼打墙这种事,你也称之为有点倒霉?”
之前说了,张池殷可不是什么唯物主义者。鬼打墙就是鬼打墙,不用考虑现不现实,要考虑的是什么造成了鬼打墙。是刚刚的尸怪?是奇门八卦?还是什么别的东西?
她听见背后的张起灵叹了口气。张池殷又想笑了,但短时间内嘲笑他太多次可能会造成比较严重的后果,因此她忍住了,抿抿嘴回头朝他伸手:“走吧,捞人。”
张起灵看见她亮晶晶的眼睛,一看就是在憋笑。啧。
与这两位散步一样悠闲不同的是,吴邪跟胖子一顿狂奔之后,很快就发现了自己迷失在弯弯绕绕的墓道里。
“怎么还这么背呢天真啊!”胖子气得拿手里手电筒锤吴邪,“家里那么两尊大佛你就不能多拜拜!沾沾气儿啊!”
吴邪被锤得“哎哎哎”跳开:“不是,我对你的救命之恩都不足以让你对我下手轻点儿吗!”
倒不是池姐不给拜,池姐绝大多数时间都很慈祥——原谅他用这样一个词语来形容一位看上去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女性——也会陪他们瞎胡闹,但是拜她会获得小哥的死亡眼神。
他就说吧,办公室恋情不可取。
吴邪从口袋里摸出地图,看了半天没看出个名堂,懊恼地挠了挠头,又掏出指南针——乱转中。
等我出去绝对要大力发展一下便捷式天线基站,努力做到每个倒斗人都有自己的北斗。吴邪嘀嘀咕咕地把地图折起来塞回口袋里,问胖子:“你怎么看?”
“看什么看啊,你瞅瞅,这路都不一样了。”胖子拍了拍吴邪,示意他去看他们走着的这条通道。这个斗原本不大,因此通道也只挖了近一人高。起码他们刚进来的时候得低头。可现在这个通道不仅更加宽敞,足以让他站直了走,墙壁上也多出了一些奇怪的纹路。
不是刻上去的,但说是壁画却也不像。吴邪这么几次也算是学聪明了,捞起衣服下摆捂着口鼻,凑上去看了两眼,拿匕首划了两下:“感觉像是画上去的……不知道拿什么画的,不像是颜料。”
胖子在一旁从背包里掏出荧光粉,撒在他们走过的地面上。哥几个一起冒险也不是第一回了,属实是吃够了迷路的苦,因此在记号这件事上也算是做足了准备。
“一般恐怖故事里,不是颜料就是血,你选一个吧。”
“老子不想选。”
二人完全没有对张起灵跟张池殷的担忧,尽管他们扭头就跑时,那怪物应该是冲着张起灵去了。
笑话,他俩就算在某些方面能碾压小哥——比如怎么哄老婆——但心里还是有点数的,那小怪物就算叫上七大姑八大姨估计也不够两位张家族长一盘菜。与其担心那两个人的度假快不快乐,不如担心他俩什么时候能找到出去的路。
好好地热身复健变成了专项考核,张池殷多少也是有点无奈的。她估摸着两个人已经走了一个小时,但通道仍旧没有变化,没有尽头,没有岔路。无数种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可能正在被她一一排除,剩下的一个比一个不靠谱。
“有时候确实挺能理解胖子的爱好的。”她靠着墙壁坐下,比画了个炸开的手势。像这种时候,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只可惜法治社会,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搞得到炸药,何况来之前可没想到这种情况,她的武力储备根本没拉到这么高。
张起灵在张池殷旁边站着,也在靠墙休息。情况是有点奇怪,真实度太高了。鬼打墙无非就是错觉,不管是致幻效果还是视觉误差,总该有点蛛丝马迹。但这条路太过完美,不管是时间还是空间都毫无破绽。
张池殷的腿养好了没两个月,这种运动对她来说还是有点超纲,此时一边靠在张起灵腿上一边揉着膝盖:“你知道的,一般这种情况我已经开始拿刀给自己放血了。”
张起灵可能也是这么想的,“嗯”了一声。
张池殷揉膝盖的手停下了。啧,她就说呢,哪儿不对劲。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把背包背好,没说话。
说实话,她已经很多年,强调一下,是很多年,没有栽过跟头了。
有点丢脸。
张起灵还没有反应过来,看着她可能是在等她说什么,或者是做些什么。张池殷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脸:“下次学像点。”
随着她的话,“张起灵”脸上的五官仿佛逐渐开始融化,而他手里的刀也模糊起来,扭曲成一条看不清形状的阴影,眨眼之间直逼张池殷面门。
张池殷偏头闪开,刀没出鞘便迎身而上。被格挡开的刹那,她顺势借力后撤,足尖点地、拧腰发力,左腿如电般勾住对方脖颈——使出一记凌厉漂亮的夹颈绞摔。
对方似乎不是什么特别强的东西,被甩出去之后很快就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