哒哒哒。有人敲门。
胖子就坐在圆桌边,离门最近。他回头瞥了眼关上的包厢门,刚想起身开门,余光却扫见张池殷抬手朝他轻轻一压——意思是坐着别动。胖子一愣,就这么犹豫的工夫,外面的人已经推门进来了。
是个女人。看上去平平无奇——个子普通,身材普通,长相也普通,属于扔进人堆里就找不着、看过一眼记不住的那种。她进门后先看到胖子,脸上没什么表情,随即转向一侧,目光落在张起灵他们这边。
“您没走错吧?”胖子招呼了一声,心里却觉得有点怪。这人进来后一言不发,就杵在门口,不进也不退,难道是走错门了?
女人没理他,径直走向张池殷,接着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扑就跪倒在张池殷脚边,趴在她腿上放声大哭——不,简直是嚎哭。声音震天响,连吴邪和胖子都吓了一跳。
好家伙,这哭法跟死了亲娘似的。吴邪听见胖子低声嘟囔了一句。确实像,哭得撕心裂肺,听得吴邪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张起灵似乎立刻就想站起来把这女人拎开——她已经整个人扑到张池殷膝盖上了。但张池殷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臂,随后笑着摸了摸女人的头,轻声道:“没规矩。”
被张池殷这么一说,女人才委委屈屈地抬起头,瞥了张起灵一眼,极其——必须强调,极其——敷衍地嘟囔了一声“族长好”,接着又把脸埋回张池殷膝上啜泣起来,总算不再嚎了。
等等?她刚才说什么?族长?
吴邪和胖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张家人……?
“好啦,别哭了,让我瞅瞅。”张池殷捧起女人的脸,故作认真地左看右看,然后笑道,“哎呀,我们海望还是这么好看。怎么今天只有你?你哥呢?”
被叫做“海望”的女人抽噎声一顿,委屈道:“我哥……病没了。就在那之后十来年。”
张池殷脸上掠过一丝茫然。她张了张嘴,看向张起灵,似乎想说什么,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是吗……怪不得是你来。”
张池殷的手在海望背上停顿了片刻,目光垂落在她脸上。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张海顾时,他还是个跟在张起灵身后整理文书、连抬头看族长都要悄悄吸口气的年轻人。后来他跟在自己身边,总说:“小族长,不要把自己逼得这么紧。”
五十年的光阴,足以让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记忆里褪色的影子。她甚至不敢问一句“走的时候痛苦吗”,有些答案,知道了也只是徒增无力。
她最终只是又叹了口气,像是对自己说:“你哥他……做事一向稳妥。你看,把你安排的很好。”
这话说得太淡,淡得几乎听不出情绪。可张海望却忽然哭得更凶了,把脸死死埋在她膝头,肩膀颤抖着点头:“池姐!我也可以的!你信我!”
“好好好,没说不信呀,你别按我膝盖,刚做完手术还没半年。”张池殷无奈地抬手让她起来,“没事,你哥不在,你就跟着我吧。”
等哄好了她不再哭了之后,张池殷才示意她见见吴邪和胖子:“来见见客人。这位是吴邪,这位是——王先生。”她把到了嘴边的“胖子”咽了回去。
女人抹了把脸,神色一肃,此时隐约能看出几分与张池殷相似的气质。她起身走到房间中央,分别向吴邪和胖子颔首:“幸会。我是张海望。望月的望。”
随后,她不情不愿地转向张起灵也行了个礼:“……族长好。”见张起灵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她才走回张池殷身边,一副黏住就不肯松手的架势。
要不是怕池姐怪罪,她才不想向这人低头!专坑池姐的混蛋玩意儿!呸!
张池殷被她黏着也不恼,只是笑着拍了拍她,说:“好了,去叫人点菜,咱们开饭。”
这一顿饭,吴邪根本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全程都在听张海客明里暗里地呛张池殷,还有张海望冲张起灵龇牙咧嘴——哦,张海客。
张海客是开饭后不久来的,说是从机场回来的路上堵车了。这是个年轻男人,样貌与吴邪有几分相似。吴邪如今对长得像自己这事儿有点 PTSD,因此多看了两眼。细看其实也不太像——对方头发更浅、更卷,五官其实更硬朗些,眼角还有颗痣。
他自我介绍说现在主要待在国外,还有个妹妹没回来。“下次回来了再带来见您二位。”他这么说道。
然后吴邪就看见张池殷挑了挑眉:“好好说话,恶心谁呢?”
张海客冷哼:“反正不是恶心您。”
张池殷也不客气,看着张起灵说:“那就是恶心你。”
张起灵没说话。
张海客跟张池殷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大多时候都是张海客单方面招惹,然后被张池殷怼回去,就像张海望对他那样。以前还有张海望的哥哥张海顾在中间调和,现在?只剩阴阳怪气四人组。懒得管。
“本来不想这么麻烦,但有客人要你们认认,就干脆一起聚一聚。”
吃完临走时,几人在门口等吴邪开车过来。张池殷回头对张海客和张海望点点头,说:“下次来家里坐。”
家里?池姐家里?好耶我要跟池姐一起住!张海望眼睛一亮,立刻又要往张池殷身上黏,却被张起灵拎着领子丢回张海客身边。
“干嘛!我是池姐的副手!我要照顾她生活起居!”张海望张牙舞爪地想扒回来,又被张起灵再次挡开:“用不着你。”
啊?一旁看戏的张海客看看张池殷,又看看张起灵。接收到他的眼神,张起灵瞥了他一眼,没作声。
噢。啧。
吴邪很快把车开过来。张起灵扶张池殷上车,自己绕到另一侧。临走前,张海客忽然敲了敲张池殷这边儿的车窗,问:“你今天还叫了谁?”
张池殷摇下车窗,答道:“还叫了书楼。”
“没到?”
“到了。”张池殷笑笑,“可能只是不想吃饭。没事。”
张海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身后,“哦”了一声:“行吧。你心里有数就行。”
“哟,怎么好好说话了?”
他瞥了张起灵一眼,似乎很不耐烦地挠挠头:“怕被打。”
张池殷回头看了眼张起灵,笑着摇上车窗。
车开到小区门口,张池殷和张起灵下车,跟吴邪他们道别:“还有一个人没见,下次再说吧。”
吴邪想起临走前张海客的问题。还叫了谁?书楼?可惜今天无缘得见。
两人走进电梯,按下楼层。电梯门缓缓合上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等一下!”
张池殷眼疾手快按下开门键。门重新打开,跑进来一个戴眼镜的女人,看上去像刚加班回来,挎着个大包,手里攥着手机、钥匙和一个水杯,整个人显得匆忙又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