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是指家族的事,但这一块他自认没有发言权。他成年后也没怎么管过家族,要不是除他之外所有人——包括张池殷——都不愿意,“小族长”那个“小”字早该去掉了。
“你想怎么做?”他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沥水架,甩甩手上的水,从张池殷盘子里拿走一牙苹果。
“当年我给一些人留了紧急信号。”她见张起灵吃完苹果,又笑眯眯递过去一牙,“怎么说,要叫他们回来吗?”
张家当年简直是被照着族谱追杀,跟阎王点名似的。张池殷周旋良久,甚至尝试迁族,都没能阻止这股势头。唯一能确定的是背后不止一股势力在狙击他们。隐姓埋名根本没用,对方仿佛有张家人探测器般,一杀一个准。再那样下去,别说反击,灭族都是板上钉钉。
最后实在没办法,张池殷先支开张起灵,算是保住最后的王牌;接着放出张池殷已死的消息,从此张家只剩下一个张起灵。
这样一来,她便能以“张起灵”的名义活动,不仅关键时多一张双重身份底牌,平时还能充当张起灵的烟雾弹。“张池殷”这个名字也成了紧急代码——“见信速回”。
当时她无法确定族内是否有内鬼、是谁。这样的消息最多迷惑外人,骗不了见过她的人。而家族枝叶繁茂,总有几个坏果子。相反,她能确定哪些人是干净的,于是提前安排了这些人——比如张起灵的发小张海客,比如她的副手张海顾,比如书楼负责人张海露。
至于剩下的,一把火烧干净了事。
唔,散族这事儿张起灵好像忘了。现在再说一遍,不会把他气着吧?张池殷想了想,又塞给他一牙苹果,然后亲了亲他的脸作为贿赂:“跟你说件事,别生气哦?”
张起灵:?
吴邪接到消息时还有点没反应过来。他愣了一会儿——什么叫请他参加家族聚会?
等等,家族聚会?张家的?
“胖子——!”
两人生怕张池殷反悔,一脚油门冲到楼下,正好遇见两位老张下楼。胖子摩拳擦掌:“怎么着,会有一屋子小哥吗?”吴邪拍他一巴掌,正经问道:“池姐,为什么叫上我们俩?”
张池殷走路仍有些慢,但毕竟是要见人,她没拄拐,此时就挽着张起灵当作支撑。她听了吴邪这话,似乎有些意外,不过很快略过,只笑着说“认认人嘛”,然后示意吴邪去开车。
张池殷没说去哪,张起灵也没说。吴邪发动车子时还有些茫然,但很快,慢慢挪上车的张池殷报出一个地址。那是杭州一家老酒店,酒店本身不知如何,餐厅却很有名,本地人常去,堪称老底子食堂。
去那儿干嘛?难道小哥其实是杭州哪里的小公子?绝不可能,他跟池姐吃饭口味重得像打死了卖盐的。
酒店很快到了,张池殷让吴邪去停车。等他回来,四人在门口会合,张池殷才对迎宾姑娘说:“有预订,姓张。”
姑娘看了看手里的本子,很快微笑引路。张池殷依旧慢吞吞挽着张起灵走,吴邪和胖子也不敢催,跟在后头。
杭州餐馆爱给包厢起雅名,吴邪进门时瞥了一眼,包厢叫“长白”。还真巧。
包厢不小,除了中间圆桌,旁边还有片休息区,放着衣帽架、茶台、边柜、两把太师椅、一张平头案、几个圆凳。引路姑娘送他们到后便离开,贴心关上门。
“嘿,现在吃饭的地儿都这么上档次啦?”胖子打量一圈,抽了张椅子坐下。张池殷进门后松开张起灵,对他做了个引导的手势——让他坐太师椅,又让吴邪坐另一张。张起灵扫她一眼,没说什么。她自己搬了张小圆凳,坐到张起灵手边。
“池姐,现在能说了吗?”吴邪左右看看,包厢里没别人啊?
话音刚落,刚才引路的姑娘又推着小餐车进来,给四人各上了一杯茶,将茶壶放在边柜上,再次离开。
吴邪注意到,平头案上为两张太师椅准备的是盖碗。
——这么讲究?
张池殷目送姑娘出去,才笑着回答:“你从巴乃回来后,是不是去看了你三叔的家?发现什么了吗?”
吴邪脸色一下子沉了。他回来后确实在吴三省家附近转了几个月,直到收到那封信、看到那场大火。然后他回来了,因为他明白自己拿不到更多消息了。整件事早在他不知情时就已结束,而他能知道多少,根本不由他决定。从头到尾,他仿佛一颗被挪来挪去的棋子,如今棋局已终,棋子不必再上台。
张池殷此时提起,难道是知道内情?
听吴邪这么问,张池殷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的不少,但不能全部告诉你。所以你可以问问你想知道的,我看能不能说。”
她见吴邪瞥了张起灵一眼,补充道:“不是他不让说,是你不该知道。”
她想了想,最后加了一句:“至少现在不该。总有一天你会看到全貌——但不是此时。你还不够强大,会把自己陷进去的。”
本意是想安慰他一下,但显然没成功。吴邪整个人都快阴郁得滴出水,沉默许久,直到杯中热气散尽,才低声道:“那我没什么想知道的了。没有意义。”
唔,这话真耳熟。张池殷瞥向张起灵,对方装作没看见。
“那就当见见未来的朋友吧。”张池殷笑眯眯地安慰,伸手摸了摸茶杯——凉了,便想起身换茶,却被张起灵按住。他自己起身将两杯盖碗里的茶倒掉,重新沏上,才坐回来。
“坐好。”他说。
张池殷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