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小满是被冷醒的。
她坐在床上,缓了好半天,才把呼吸调匀。那是什么?
死去的张起灵?张起灵不是好好的在吗?不让他知道什么?
姜小满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天还没亮,月光暗沉地洒在院子里,灰蒙蒙的。
她想起梦里张池殷对张起灵的隐瞒,心里就一阵烦躁。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为什么张池殷不肯告诉张起灵?是怕他担心,还是……那个秘密本身,就和张起灵有关?
要不要问问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压了下去。她并不想说。不止是不想牵扯进张起灵跟张池殷之间,更是她的身体在抵触这个想法。
——张池殷不想说。
姜小满轻轻叹了口气,靠在窗台上。
“醒了?”
张起灵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吓了姜小满一跳。她转头看去,张起灵站在卧室门口,披着黑色的外套,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他的眼神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就像每次出现在姜小满面前时一样。
“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张起灵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走进来把手里的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那个保温杯姜小满见过。她第一天醒来就注意到了,每天起来她床头都会出现这个保温杯。张池殷应该是咽喉或者是呼吸道不太好,睡醒的时候都会干痛,而这个保温杯里永远装着温度合适的温水。
姜小满不知道是该生气张起灵趁自己睡觉擅自进她房间,还是该恐惧这份属于张池殷的关心。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脚趾碰到了冰凉的地板,才想起自己没穿鞋。
张起灵看了她一眼,蹲下身,把孤零零躺在床边地面上的棉拖鞋放在她的脚边。
“你……”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能把想问的话说出口。
张起灵抬起头,看着她,询问地看着她。
姜小满握了握拳,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她移开视线随口找了个话题:“没什么,白天你有空吗,我想去她的房子那边看看。”
张起灵站起身,语气没什么变化:“好。”
他拉了一下因为弯腰而有些滑落的外套,转身离开。关门前,他停了一下,说:“早点睡。”
姜小满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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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池殷名下的房产在市中心,闹中取静,交通便利,地理位置优越得飞起。零几年的房价虽说还没有高得离谱,但这么一套三室两厅带大阳台的大房子也要大几百万了。
回想起存折上的一串零,正扭动钥匙的姜小满内心有种诡异的平静感。姐也是——暂时——坐拥千万家产的人,小问题,小场面。
房子很大,装修不是特别精致,但是很有个人风格。不过处处都感觉蒙着一层灰,像是许久没人住一样。
姜小满进门后左右看看,找到了鞋柜和拖鞋。看着鞋子上的一层灰,姜小满心说,果然是这样。
张池殷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房间进门是走廊式的玄关,左手边是厨房和主卫,往前是餐厅和客厅。餐客厅的隔墙被打通,用了个百宝架式的屏风做了个轻隔断,上面摆的东西毫无规律,有书,有仿古摆件,有随手丢在那里的烟灰缸打火机。再过去是连通着卧室的一个一体式大阳台。
阳台上原本有个花架子,上面放着几盆植物,不过都已经枯死了。
主卧、次卧、衣帽间和书房交错排列在走廊两边。姜小满一间一间打开门探索着,像是初来乍到、又像是久别重逢。她注意到衣帽间的衣柜门推开了半扇,想必是上次张起灵回来拿衣服时打开的。
次卧的衣柜与床都要小一号,整个房间崭新。外面其他地方都有使用的痕迹,次卧却简直就是刚装修好一般,姜小满甚至闻到了家具清漆的气味。
书房反而是看着最舒服的地方。房间不大,十五平左右,窗下是张大书桌,其余三面墙都做了通高大书柜,塞满了书,甚至还有一些书就堆放在地毯上。
怪不得做了推拉门却还是单扇,还委委屈屈地做在外墙上,原来是门都快没地方挤了。
窗下是一整张长桌,桌旁有一把扶手椅,椅子上还堆着两三个靠枕。除此之外,房间正中还有一张看上去就十分舒适的躺椅,上面也堆满了靠枕垫子,还有一张薄毯。
这些东西挤在房间里其实有些局促,却并不令人觉得拥挤,反而有种充实感。挤在书本和靠垫当中阅读,一定十分惬意。
其他房间都是木地板,唯独书房铺着厚厚的地毯,不言而喻。姜小满脱掉拖鞋进屋,绕过两摞书走到桌边,打量着这张书桌。
桌子上堆着很多书。她大致扫了一圈,从小说到专业书籍,从古籍到现代文学,范围广得没边,毫无规律,仿佛就像是姜小满把每次去图书馆抓到的书都买了一本放在这里一样。
但她感觉少了什么东西。
又转了两圈,甚至还去那把一看就很好躺的躺椅上待了会儿,姜小满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书房里面没有纸笔。
仿佛这个房间仅仅用作阅读。她的主人只需要看,而不需要记。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哪怕是单纯的阅读爱好者,也会喜欢摘抄,喜欢标记。
人类本就是喜欢抒发的生物,记录几乎是这种生物的本能。
姜小满躺在躺椅上,看着天花板发呆。自从醒来,她经常这样发呆。有时候是回忆自己的过去,有时候是在想张起灵三人组,有时候又在胡思乱想自己怎么回去。
……但今天躺在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家”的时候,她才敢终于去触碰那个问题。
如果她回不去的话……
姜小满抿了抿嘴,随手抓起躺椅扶手上搭着的毯子,蒙在了自己头上。
理论上许久不住人的家里,毯子仍旧蓬松柔软,带着阳光曾经落下的味道。
唔,好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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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香。”
小小的张起灵捂着领子,应该是在闻衣领的味道。那件偏大的军大衣把他裹得像个团子,下摆甚至超过了膝盖,沾上了一些雪水,洇成了近黑的墨绿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