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仿佛在梦里涉雪跋涉了千万里,浑身上下都是被雪埋没之后的冰冷僵硬,甚至一度在呼吸间都能闻到冰雪的味道。
可她根本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
她只记得这个梦——或者说这段记忆——是苍凉的。仿佛万山静寂。
张起灵在姜小满头疼的第一时间就出现了。他把人半抱半扶地安置回床上,又十分熟稔地伸手过来按压姜小满头顶的穴位。他的手劲十分大,姜小满被按得直倒吸冷气,差点没控制住自己扭曲爬开。
但来自脑内的剧痛仿佛真的被驱散了一些。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还好有张起灵在”的感觉。
等到头疼褪去,她才终于对张起灵的一系列操作产生了一丝丝可以称之为“窘迫”的心情。
再怎么说也是个陌生的异性——
下一秒,张起灵仿佛会读心一般收回了手,站起身说了句“我去拿药”就离开了。剩下姜小满有些茫然地捂着脑袋。
她像只茫然的动物一样,看了会儿张起灵离去的方向,再下意识转向旁边被她刚睡醒时候摔下床的动静吸引来的胖子——
胖子一脸了然。
“没事儿,不用觉得有啥。小哥那可不是常人,我们光屁股的样子他也见过。”他摇了摇头,原本还想继续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又没有继续说了。
刚好张起灵端来了之前熬好的药。被隔水加热之后的药散发着极其苦涩的味道,瞬间吸引了姜小满全部的注意力。
胖子的欲言又止便被她抛之脑后了。
=
杭州的天黑得早,尤其此时快要入冬,晚饭刚摆上桌时太阳已然落了,等姜小满吃完饭回到房间时,已经一丝天光也无。
她原本想洗漱之后就休息,但是视线落在桌上的两个包时,她停住了。她迟疑了一下,还是上前拉开了包的拉链。
一个双肩包,一个手提的行李袋。前者装的是一些身份证件,还有手机、充电器等,甚至还有两本书。后者就都是换洗衣物和女性才会用到的护肤品之类的了。
的确是及时又贴心。而且,的确是有主的。
姜小满稍微做了一下心理建树,最后叹了口气,把东西拿出来规整了起来。
她以前从没想过自己脑袋上有一天砸了个巨额身家的话是什么样。这种被上苍厚待的“待遇”,即便是当下最风靡的言情小说中的草根系女主角咸鱼大翻身基本也不会有如此梦幻的情节,她是个朴素又务实的人,从不想多余的事。
她错了。她现在知道了。
可姜小满长这么大一直都是个普通人,没有特殊的爱好、交际网也很普通。虽然在看过张池殷的名下资产之后她难免震惊,想冲出去把自己曾经看上但却没能买的所有物件全都买了,但当她熟悉了现在的环境,不再因为初来乍到而惶然不安,头疼也逐渐可控之后,她也就冷静下来了。
她现在能拥有的东西很多,但也有些东西再也无法拥有了。
花掉这些不属于自己的资产也并没什么值得高兴的。
=
晚上,姜小满又做梦了。
她并不意外自己会再次做梦,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笃定,仿佛这些梦境,本就是她该承受的宿命。
梦里还是下着雪的。大概是新年时节,地面上有红色的鞭炮纸皮洒落,红与白对比十分美丽。
她站在雪地里,身边都是匆匆而过的看不清面孔的人,偶尔能听到一两句交谈,但过耳便再不记得了。
她感觉到自己开始向前跑动。风雪扑面而来,落得满头满肩,很快便冻麻了她的感官。
但她没有停下。她仍旧在奔跑,仿佛是要摆脱什么,或是追赶什么。
前方是千篇一律的灰色的建筑。有些像四合院,但掩埋在光怪陆离之下看不真切。她跑了很久,直到双腿也毫无知觉之后,才站定,看向面前一个院门。
这个院门不同其他,十分鲜明,门檐下还挂着两个红色的灯笼。
张起灵——年轻的张起灵,披着一件厚厚的冬袄,站在门前,脚边放着一个背包。他把手插在袖口里,正仰头看着那个灯笼,和灯笼旁边挂着没来得及点燃的鞭炮,面前有呼出的白气袅袅上升。
他的肩膀上落着雪与纸衣。
“……”
张起灵转过头看着她,嘴唇开合,说着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回应。她感受不到,听不到。世界一片寂静。
梦要结束了。
飞舞的大雪打着旋儿重回天上,呼啸的北风带着灼人的热度,积雪飞速褪去,张起灵的身影一下子模糊了起来。
“……。”
可就在彻底消散前,她还是看清了他的口型,听清了那句穿越风雪而来的话语——
“你来了。”
=
第二天一早,姜小满醒来之后,有些分不清自己在哪。
就像电脑刚开机会卡一会一样,她的大脑仿佛也卡住了。
但很快她就清醒了。
昨晚好像做了个梦,可具体梦见了什么,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但隐约记得,那应该是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