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时,天已大亮。姜小满刚睁开眼,就觉出太阳穴突突地跳,后背也疼得不得了。她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才慢慢撑起身体,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兴致低得很。
人既然还活着,总不能把自己困死在这方寸房间里。她向来不是会钻牛角尖的性子。姜小满深吸一口气,靠在床头静了静,做了会儿心理建设,终究还是掀开被子,起身收拾妥当,推开门下楼去。
楼下很安静,并没有看到张起灵和吴邪的身影,想来两人大约都有自己的事要忙。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动静——他们居然还请了烧饭阿姨——餐桌旁,一个穿着宽松夹克的胖子正夹着根油条,吃得不亦乐乎。
那胖子像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抬起头看到她时眼睛一亮,立刻冲她挥了挥手,一口地道的北京腔:“哟,醒啦?快来坐,喝粥不?”
这样毫无芥蒂的热情瞬间驱散了姜小满心底残存的惶然。
她自昨天醒来就一直悬着心,不仅是因为骤然闯入陌生的世界,更担心这几个与“张池殷”相关的人会用怎样的态度对她。此刻胖子的热情,不远不近,简直太恰当了。
姜小满放松下来,朝他弯了弯嘴角,走到餐桌旁坐下。胖子手脚麻利地递过一副干净的碗筷,她接过来,轻声问:“您是……?”
“哎别,别叫‘您’,折煞。”胖子连忙摆摆手,又拿起一张刚出锅的鸡蛋饼递过去,“你就叫我胖子就行,咱好歹也算是熟人,不用这么见外。”
“熟人”两个字让姜小满的嘴角微微耷拉了些,心里掠过一丝失落,但也没太过沮丧——毕竟昨晚已经做过心理准备,自己的身份定然与这几人有关。她没说话,只是安静地拿着碗筷,等着早饭。
“哦对了,胖爷这记性,差点忘了。”胖子突然放下咬了一半的鸡蛋饼,拍了拍脑门,看着她问,“姑娘,你叫啥来着?”
姜小满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直到做饭阿姨端着一碗热粥放到她面前,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轻声说:“我姓姜,叫姜小满。”
“姜?好姓。”胖子嘿了一声,拿起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油,“小姜啊,这事儿吧,太赶巧了。”
他皱着眉琢磨了半天,像是在组织语言。姜小满没打扰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热粥,慢慢喝了起来。咸香的青菜瘦肉粥滑入胃里,暖得人浑身都松快了。
半碗粥下肚时,胖子终于像是想明白了,猛地一拍腿:“哎,说不明白。反正小哥一会儿就回来,到时候让他跟你说,我们说啥都没他说得清楚。”
小哥?哦,应该就是张起灵了。
胖子是个健谈的人,又很是自来熟,没过多久,姜小满就放下了局促,跟胖子相谈甚欢了。他也十分擅长察言观色,意识到姜小满不太好意思直接叫他胖子,就主动提出“喊胖爷也行,想喊啥喊啥,反正我不吃亏”。又对姜小满讲了不少事,外面的事和张起灵吴邪他们自己的事都讲。也幸亏胖子,姜小满对自己所在的这个环境也有了基本的了解。
这个世界跟她的世界没有区别——几乎没有,唯一的区别就是姜小满本人。
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姜小满”这个人,一切跟她有关的事物都不存在。
胖子吴邪跟张起灵三个人是同行,因为一些工作上的事情认识,关系就渐渐好了起来,现在一起做生意。吴邪最近有些事儿需要在杭州处理一段时间,他们仨又是没吴邪基本就属于出门不认路的状态,所以干脆在杭州休息一段时间。而她这个身体的名字并不叫“小满”,而是叫作张池殷——她昨天听张起灵说过一次,但不知道是哪三个字。现在知道了,弓长张,池水的池,殷切的殷。
这个张池殷跟张起灵是一家人——一个家族。但是更具体的胖子也不清楚了,他只说得出一部分。
“这俩从头到尾都是‘穿一条裤子’的”。胖子这么形容。
张起灵不是个健谈的人,张池殷倒是性格温和,但,张起灵说的她就肯说,张起灵不肯开口的,她嘴比张起灵还严。
说是叫小满,其实只有张起灵这么叫。似乎是因为张池殷有个“张小满”的曾用名,并且,张池殷更喜欢这个名字。
“他们张家人都怪怪的,说什么族谱上没记名,不该用。要我看,就是那俩人关系好,叫小名。名字嘛,一个代号而已,叫啥不是叫。”
胖子一挥手,很不在意这件事。姜小满“噢”了一声,倒是觉得自己能够理解张池殷的话。
可她又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自己家庭单一,亲人都少,除了早逝的爸妈,最近的血亲也是三代外了,更没有什么家族、族谱的概念。可她听完胖子这话,莫名就生出了一阵心酸来。
她觉得,这可能是张池殷的感受吧。
姜小满想了想,又拿过半根油条,问:“嗯……张起灵跟小满,我是说那个小满,关系很好吗?”
胖子已经吃饱喝足,擦了擦嘴,闻言一摆手:“他俩简直就是一个人,你说关系好不好。”
嗯?一个人?关系这么好?姜小满的油条愣在嘴边,半晌才想起来往嘴里递。
这就,让她有点紧张了啊。
张起灵是在午饭时分回来的。他进门时手里拎着两个包,还有一串钥匙,径直走到姜小满面前,把钥匙递给她:“这是小满的房子。”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过了几秒才继续说:“地址我一会儿写给你,你要是不想跟我们住在一起,可以去那里落脚。包里是你现在能用得上的东西,你……”话说到一半,他又停住了,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最终只是简单收尾:“有需要就找我。”
姜小满握着那串冰凉的钥匙,整个人都有些发怔。她还没反应过来,张起灵就已经转身打算离开。她下意识地“哎”了一声,却又不知道该问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走出餐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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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仍旧是晴朗暖和。冬日已近,但气温下降得十分和缓,仿佛是担心草木还没准备好。实在是个晒被子或出门晒太阳的好时候。
就连胖子这个北方人也是这么觉得的。他说他们那边可没有这种秋高气爽的时候,想晴天?刮大风。不想刮风?感受雾霾吧。
午饭吃完没多久,胖子看着外面的太阳,再看看姜小满,果然问她下午要不要出门逛逛。
“下午天真要出门,刚好让他带你一起。”
姜小满确实想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看看这个没有“姜小满”的地方和自己记忆里的世界到底有什么不同。但她刚想点头,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穿着睡衣呢。
姜小满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里面是一套珊瑚绒的睡衣睡裤,暖和又不厚重,睡觉穿正好。
这身衣服是她刚醒时穿的。当时她醒来时就穿着里面这身衣服,外面套的居家服是她起身之后发现搭在床边椅子上的。那衣服十分适合当下的天气,放的地方又特别顺手,她就套上了。暖和的居家鞋也是那时在床边摆着的,一起床就踩到了。
她一直没有出过门,而且由于“初来乍到”,需要思考的地方多得是,就没有在意这些事。而她现在也才终于反应过来,她从睁眼开始到现在,没有举步维艰的感觉,是因为一切用具都刚刚好,不管是位置还是其他,都与她常用的一模一样,仿佛那就是她自己的房间一样。
胖子见她低头打量衣服,还以为怎么了,就搭了句话:“哦,换洗衣服是吧,小哥今天中午是不是回去取了来着,给你带了没?”
“回去?”
姜小满突然感觉自己摸到了世界的真相。
“看胖爷这记性。”胖子拍了拍脑门,说:“对,他俩好像住一起的。小张在杭州有房子,小哥只要是回这边,应该都会去那儿落脚。”
啧。姜小满咂了咂舌。
她感觉这两个人根本不像胖子说得这么……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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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姜小满的出门计划没有成行。因为午睡起来的她又开始头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