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冷汗遍湿周身,青丝湿漉漉黏在颈侧,冷汗浸透的云锦褥子早被攥出蛛网裂痕。耳畔嗡嗡作响,连稳婆的惊呼都似隔着水幕传来,恍惚间见有人掀开碧波帷幔……
我见长姐明瑶鬓发散乱,素衣襟前还沾着夜奔时的霜露。她扑到榻边叫我,“鸾儿!”
我喉中滚了滚,想唤声“长姐”,却被剧痛碾碎在齿间,只能颤巍巍抬起手,长姐一把攥住我颤抖苍白的冰凉指尖,眼中含泪,“玄女来了!”
随后回身对玄女道,“请玄女速速施法助产!”
玄女点头称是,遂命随侍仙娥展开九转回生匣,三十六枚瑶池金针随即飞入我手足三阴经。后又指尖凝三滴神农血滴入药盏催产汤药中让我服下。
随后玄女凌空盘坐,素色天衣无风自扬,周身清辉流转。
玄女左手结玉清莲花印,右手拂尘轻摇,口中低诵:
“瑶池清露涤灵川,御河青莲镇狂澜。三阴交会璇玑转,四海归元骨相安!”
我感到孕腹灼痛忽而转为温润暖流。稳婆见胎头下移,急引仙娥以冰绫裹住我腰腹助产。
“神农泣血化参精,金丝缠络破幽冥。离坎归位宫缩顺,玄鸟清啼唤新生!”
我顿觉一阵剧烈的坠痛和宫缩袭来,顺势用尽全身之力,片刻之后,一声清脆的婴儿啼哭响彻东海!
万霞宫中霎时金光漫溢如旭日初升,一股异香如瑶池莲蕊混着千年沉香充盈于室,九霄云外忽而奏响太古天音,人间草木逆时而开花。
稳婆说,“是位公主!”
随即抱给我看。
初云扶我撑起身,我见孩儿粉雕玉琢,果如我所愿,黑发白肤,但并没有龙角,只在额头眉间有一片银色龙鳞,夜明珠照耀下如霜魄凝辉,似月华流转。此时,她正安然闭目,躺在锦被之中。
我一时百感交集,泪珠如决堤一般落下。
长姐忙坐于我榻前扶住我,亦是珠泪涟涟。
玄女见此异象,掐指推演一番,笑言,“公主颇有一番来历,天机不可泄露,望龙王及王后好生培养,今后自有一番造化!”
我联想起初有身孕之前的梦兆,亦知此女来历,因此只颔首微笑。
殿外诸人,听到婴孩哭声及此番异象,无不惊异。
早有稳婆向敖光报喜。
“恭喜大王,是位公主!母女平安!”
敖光自战场归来,战甲还未卸下,闻言猛地攥住稳婆胳膊,“王后无碍?”
稳婆被他铠甲寒气激得哆嗦,却仍堆满笑纹:“殿下只是力竭,需要休息!”话音未落,敖光已踉跄着撞开雕花木门,珊瑚珠帘哗啦啦扯落满地。
产房内血腥气未散,我靠在软枕上,襁褓里的小家伙正闭目安睡。
敖光冲到榻边想碰我的脸,又在半空僵住,只因掌心还带着血气。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孩儿,忽然额头抵着我搭在锦被上的手,滚烫的泪砸碎在水青色缎面上:“我在阵前……仿佛听见你哭喊……”破碎的字句混着血腥气哽在喉头,这位劈开雷瀑的龙王,此刻肩甲随着抽气声不停战栗。
我颤抖着扶上他肩头,轻拍他的脊背。
窗外海潮温柔漫过珊瑚礁,将细碎的抽噎都揉成了细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