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她没看他,自己也拉开另一罐的拉环,小口抿了一下,热气氤氲上她微红的鼻尖。
陈现接过,握在手里,没立刻打开。
温热的罐身熨帖着掌心,手里有了份实在的暖意。
“陈现,”江朝叫他的名字,和之前一样认真。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怎么组织语言。
“你刚才跟我说那些,是不是想告诉我,你就是从那堆乱七八糟里长出来的,根子上就不‘对’,所以让我离远点?” 江朝微微仰起脸,夜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
“陈现,”她的声音比刚才更轻了些,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他说话,“你知道吗,我在京都大学里,走了一条小路。两边种满了树,冬天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着天,看着有点萧条。”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时的情景。“但路边的牌子上写着,春天那里会开满樱花,夏天是浓荫,秋天有红叶。每一个季节,它都是同一条路,可样子完全不同。”
她终于侧过头,目光平静地落在他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上。
“人大概也一样吧。小时候是光秃秃的枝桠,不代表以后开不出花,长不出叶子。过去是冬天,不代表永远是冬天。”
她停下脚步,这次是彻底停在了人行道边一棵落尽叶子的梧桐树下。
她转过身,认真地看向他,眼神清澈而坚定,没有闪躲。
“你的所有的过去……这些是你经历过的冬天。它们已经定下来了,就在那里,改变不了。” 她向前微微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有力,“但你不能让自己一直停留在冬天。”
“你可以记住那些过去,然后告诉自己,你偏要活出个不一样的样子给他们看看。陈现你那么厉害,我觉得,什么东西都困不住你。”
都困不住你,更不应该把你困住。
夜风吹过,头顶光秃的树枝发出细碎的呜咽。
江朝的眼睛在昏暗光线下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近乎执拗的温柔。
“过去是拴住你的锚,还是让你看清方向的坐标,看你自己怎么选。” 她抬起手,指了指他握着的热饮罐,“就像这个,它现在是暖的,但如果你一直这么攥着不喝,它很快就会冷掉。你攥着过去的那些冷,不肯松手,那暖的就永远进不来。”
江朝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罐子,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拉环。
“我就是觉得……”她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局促,却依然清晰,“陈现,你值得过一个不只是‘从那里爬出来’的人生。你可以有冬天,也可以有春天。别让你过去的冬天,把你未来所有季节的可能性,都冻死了。”
陈现站在那里,手中铝罐的温度似乎终于穿透了他冰冷僵硬的指关节,一点点蔓延开。
喉咙堵得厉害,鼻腔有莫名的酸涩涌上。
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话,这样既不美化也不唾弃他的来处,只是平静地为他指出,在那片荒芜之上,或许还有别的路径可走。
走到小区门口那盏最亮的路灯下,江朝再次停下。
她转过身,面对着陈现。暖黄的光从头顶洒落,将她纤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江朝……”陈现喊住她,这是陈现难得这么认真地喊她一次。
他停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我发现,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
路灯的光落在他低垂又抬起的眼眸里,那里面所有的防备、冰冷、自嘲,都被一种更为汹涌而原始的情绪冲刷得七零八落。
陈现看着她,目光专注得几乎要将她的轮廓刻进瞳孔深处。
起初只是因为他觉得这个女生长得特别和他眼缘,容貌精致。后来接触了,他才发现,她的眼神里总有一股不肯认输的劲头。看着乖,骨子里却比谁都倔。
“江朝,我没什么好的过去,也给不了你别人眼里‘正常’的安稳。我甚至……不太知道该怎么正确地喜欢一个人。”
陈现的语速很慢,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挖出来的,带着粗砺的真实感,“但我好像控制不住了。看到你哭,我这里会疼。”
他抬手,虚虚地按了按自己心口的位置,“看到你对我笑,哪怕只是很淡的一点,我就觉得……什么都值了。明明知道我们可能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明明知道靠近你可能会给你带来麻烦,可我还是……”
陈现再次停住,似乎被自己这番几乎算得上汹涌的坦白惊到了,也耗尽了力气。
陈现只是看着她,眼神里褪去了所有凶狠或冷漠的伪装,只剩下最赤裸裸的、因她而生的柔软、挣扎和再清晰不过的倾慕。
“江朝,陈现的春天,” 他说,“只有你能给得起。”
“所以,” 他喉结滚动,声音里终于泄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紧绷和微颤,带着孤注一掷的紧张,“你要不要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