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陈现背着江朝推开那扇贴着磨损海报的玻璃门时,台球厅里此起彼伏的撞球声、笑骂声,像被忽然掐断了电源,“唰”地静了一瞬。
烟雾缭绕中,十几道目光齐刷刷钉在门口。
叼着烟正要击球的人忘了动作,烟灰掉在了绿绒桌布上。
而角落吞云吐雾的则被呛得直咳。
现场所有人都愣住了,仿佛看见了什么极度不真实的幻象。
陈现……他们的现哥,居然背了个女孩回来。
“我操……”一光头喃喃,烟从嘴里掉下来。
陈现压根没理会那些几乎要把他后背盯穿的目光,径直走到最里面那张还算干净的旧沙发旁,小心地把江朝放下。
“都愣着干什么?”他这才转过身,视线扫过一屋子呆若木鸡的人,没好气地开口,“赶紧的,开窗通风!好好个地方被你们搞得乌烟瘴气,嫌命长?”
离窗户最近的黄毛一个激灵,几乎是跳起来去推那扇积了灰的窗。
新鲜空气裹着凉意涌进来,冲淡了室内浓重的烟味。
陈现又看向光头:“雅姐呢?在里头?叫她出来。”
“啊?哦哦!”光头连忙点头,扯着嗓子朝后面隔间喊,“雅姐!雅姐!现哥找!”
“还有,”陈现补充道,目光扫过几个头发染得红红绿绿、手臂露着纹身的兄弟,语气不容置疑,“染得乱七八糟颜色的,有纹身露外面的,都给我站远一点,别凑过来。”
被点名的几个人面面相觑,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往后挪了挪,在沙发周围空出了一小圈“隔离带”。
他们好奇地偷瞄着沙发上垂着眼睫、显得有些拘谨和苍白的江朝。
又看看他们现哥那副罕见地带了点……保护意味的姿态,心里炸开了无数问号和惊叹号。
这时,隔间的布帘被掀开,一个约莫三十来岁、穿着简单T恤牛仔裤、头发利落扎起的女人走了出来。
她手里还拿着块抹布,显然正在收拾东西。
“吵吵什么呢?陈现你小子……”雅姐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到沙发上的江朝身上,顿住了。她快速打量了一下江朝的状态,眉头立刻蹙起,“这怎么回事?”
陈现侧开身,让雅姐能看清江朝手臂上的擦伤。“出了一点事,”他言简意赅,声音低了点,“雅姐,你这儿有药吧?帮忙处理下。”
雅姐瞪了陈现一眼,但动作却没停:“行,知道了,带小姑娘来里面。”
她转身准备去后面拿医药箱:“去个人,弄点干净温水来!轻点,别毛手毛脚的!”
立刻有个机灵的小弟应声跑去。
江朝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射来的视线,好奇的、惊讶的、打量的。
她有些不自在,微微缩了缩。
陈现似乎察觉到了她的不安,视线冷冷地环顾了一圈。
那些偷瞄的目光瞬间收敛了大半,假装研究球杆的、低头玩手机的、互相使眼色的,就是不敢再明目张胆地看。
“来吧,带你去里面。”陈现说着,很自然地弯下腰,伸手似乎打算将她直接抱起来。
江朝像只受惊的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啪”一声打在他伸过来的小臂上。
声音不重,但在突然安静的台球厅里格外清晰。
“不用!”她声音有些急,脸颊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明显,“我自己能走。”
陈现动作顿住,保持着半弯腰的姿势,抬眼看向她。
江朝避开他的视线,浓密的睫毛飞快地颤动着,试图撑住沙发扶手站起来。可手臂伤口被牵扯,疼痛让她眉心一蹙,动作也跟着滞了一下。这点细微的窘迫和强撑,全然落入了陈现眼中。
他了然,直起身,没再坚持去抱,但也没让开。
就站在她面前一步远的地方,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尖和刻意低垂的侧脸上,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行,”他拖长了调子,听起来懒洋洋的,侧身让开一点,“那你自己走。” 说完,他也没动,就那么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一副“请开始你的表演”的姿态。
她深吸一口气,忍着痛和那点莫名的羞恼,撑着沙发,慢慢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但站得很直。
陈现这才迈开步子,走在她身侧,步调刻意放慢,与她保持着半步的距离,既不过分靠近让她紧张,又能随时伸手扶住她。
他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地上,恰好笼住她略显蹒跚的脚步,像一道沉默的护航。
待看着江朝进了里屋,门帘落下,隔绝了视线,刚才还装作各忙各的一群人立刻“呼啦”围了上来,眼睛里的好奇几乎要溢出来。
“现哥,这……什么情况?”一个顶着栗子头的小子最先憋不住,压低声音,挤眉弄眼,“嫂子?”
“去你的,别瞎叫!”旁边那时和陈现一起在面馆的人捅了他一下,但脸上也是同样的探询,“现哥,那妹妹怎么伤着了?谁动的?你说个名字,咱们……”
问题七嘴八舌地抛过来,像一群嗡嗡叫的蜜蜂。
陈现背靠着冰冷的球桌边缘,对他们的追问充耳不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甚至没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懒懒地垂着眼睫。
他从裤袋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支,咬在薄唇间,却没点燃,就那么虚虚地叼着。
就在这时,门又被推开,李飞带着一身室外的凉气走了进来,瞬间吸引了所有火力。
“飞哥!回来了!”
“飞儿,快说说,里头那妹子啥情况?跟现哥……”
“是啊是啊,伤咋弄的?你碰见没有?”
李飞被围在中间,看了眼不远处沉默咬着烟的陈现,摸了摸鼻子,含糊道:“就……路上碰见几个不懂事的,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