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晖说这话时,脸上有孩子气的笑容,仿佛他手里的茶盏是孩童口袋里的糖果,不过是由他任意拿取的玩物。
我回想起狩猎出发那天,庆晖对我说过的话。
如今想来,我深深觉得恐惧不安。
原来庆晖不单是想我得到狩猎头筹,他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是我。
庆晖想要娶我的事情不是谣言,他的确在筹划此事,不过他不曾告知于我。
想到这里,我觉得自己是自作多情了。
我想庆晖是情谊深厚的竹马,把他视为我心中那个特别的存在。哪怕我知晓父亲与景贵妃有私,到底碍于竹马情分没有同庆晖明谈。
可我在庆晖心中的分量,大概与他过去抢到的那只茶盏别无两样。没有主人会去俯下身子询问一样物品,它从今往后是否愿意跟随自己。
因此庆晖便觉得,他若是想要娶我,是不必来征询我意见的。
明明是有关于我的事情,我倒像个局外人似的,对此一直不明不白。
想通这些事情,我的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天气这样炎热,我却觉得心底泛起彻骨寒意。
我了解庆晖的,他身为皇子,平生所学之事不过帝王心术谋划。
若是一时筹谋不到,庆晖便会不择手段,变着法地将想要的东西抢过来。
半晌,我自嘲地笑了。所以我又何必失落,庆晖本就是那样的性子,我也改变不了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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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颜送我到公主府的浮桥前,浮桥不远处就是府邸大门。
随行车夫驾车过来,正在门外等我。
偏就这时,庆晖出现在我的面前。他握住我的手,拉起我便走。
周围仆从成群,庆晖尚且如此直白行事,可把习惯宫中委婉处事方式的令颜吓得着实不轻。
庆晖拉着我在前面走,令颜带着女使在后面追。
莲知焦急地跟在令颜女使身后,她自己不认得路,还是因为担忧我而跟过来。
在公主府邸朱红色的围墙下,庆晖站在围墙的阴影里,以肯定语气的对我说道:“宁宁,你听到了。”
我没有回答,算作是默认。
我知道庆晖在说方才水榭里的那场对话。
昏暗暮色袭来,我在公主府游玩小半日,内心深感疲惫,只想快些回家歇息。
我想,是时候该同庆晖做一个了断。
我盯着围墙根那点新生出来的青苔,轻声对庆晖说:“殿下,臣女本以为狩猎的彩头是西洋钟,如今想来却是理会错了殿下您的意思。今日臣女知晓,自己才是您狩猎的真正彩头,说来倒也不迟。”
说到这里,我反而笑了一下。
庆晖的脸色极其难看,于是我偏过头去,不愿再看他。
我心中深知,这些话一旦说出口,是在彻底断绝我同庆晖的青梅竹马情分。
令颜终于急吼吼地追上来,她平日里习惯穿长衣长裙,行走起来多有不便。
身为郡主,令颜又不好在人前提起裙摆奔跑,如此仪态全无。
她走过来挡在我身前,难得沉下脸质问庆晖道:“四表哥怎有如此放肆行径,竟在众人面前纠缠我的伴读?表哥可曾将我公主府颜面放在眼中半分?”
难得听性子温柔的令颜对人说出质问之词,何况她质问的对象还是深得圣宠的庆晖。
我伸手拽一拽令颜的衣袖,示意她不要理会庆晖,尽快送这尊大佛离开就是,省着给她家惹来什么麻烦。
庆晖听罢令颜所言,定定地看了她一会,他对令颜别有深意道:“原来是你。”
我站在令颜的侧后方,看见令颜抿紧双唇、不发一言。
此处乃宣城长公主府邸,长公主是庆晖的姑姑,庆晖也不好在她的的府邸上与她的女儿继续僵持,说完那话便很快离去。
令颜送我到她家门口,临上车前,她悄悄对我说:“宁宁你放心,一切有我。”
直觉告诉我今日之事并非偶然,我郑重对令颜道谢。
令颜听我道谢露出笑容,没再说些什么。
夜里我躺在家中床上,睡前胡思乱想到庆晖。
我想,自从得知父亲与景贵妃的私情开始,我与庆晖生分一事或早或晚,定是要由我对他说出口的。
拖拉了这许多日子,如今终于做下了断,我宽慰自己,好算解决件麻烦事。
思及至此,我的精神放松,不多时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