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闲跟白静从官道的水坑里回到了山寨。
上次的水缸出口已经没用了,但白静给整个山寨有水的地方都放了鬼气。这次出来的地方是寨众日常用的取水池。
相较昨天,今天山寨静悄悄的。街道上的火把噼里啪啦。
寨子里一片狼藉,街道上滚落竹篓竹架。屋子里没有半点欢声笑语。
看样子主角团来过了。鱼闲踢开一个碍事的竹篓,有些担心。
山贼不会已经带着她的钱跑了吧?
鱼闲像个被小偷光顾的房主,愤愤不平地想。
“有人。”白静忽然变成红绸飘到屋檐上。
鱼闲踮脚飞到屋子上,俯下身藏进草顶。
两个官兵举着火把从上面下来,你一言我一语。
“都快天亮了,贼匪还能撑到几时?我看大人还是太心软了,我们比他们多了几十人,完全可以冲进去。”
“负隅顽抗罢了。若不是颍州刘大人的家眷还在他们手里,大人这会儿已经命令我等冲进去了。”
“要是青云宗四位道长还在就好了,三两下就把那邪修打伤了,真厉害!不知他们追赶邪修可还会遇到危险……”
鱼闲竖起耳朵偷听。
直到两人走远了,她才翻身下来。
白静飘下来,落在鱼闲身后,“道长,他们所说……”
“看来青云宗的人来过又走了。”鱼闲诧异。
官兵口中“颍州刘大人的家眷”应该就是被关在祭坛的人。
据两人所说,鱼闲推测青云宗四人跟官府官兵一起找来山寨,四人追修士,官兵抓山贼,分工明确。
四人打伤了魏长庚,魏长庚逃走,他们追人去了。剩下的山贼被围剿,撤入祭坛,拿人质威胁官府。鱼闲和白静此刻前来,正逢双方对峙。
白静:“道长,我们要不要去救那些……”
鱼闲高兴地抚掌,“太好了,说明山贼还没空把钱搬走。快走,现在去咱们一锅端了。”
白静愣了愣。
“你可是厉鬼。”鱼闲好奇地摸了把她的脸。原来厉鬼有实体,但是摸上去滑溜溜黏糊糊冷冰冰的,像一块经年躺在泥淖里的破石头。
“什……什么?”白静没明白。
“你死于非命,惨得很,才会变成厉鬼。心疼你自己都来不及,管别人的性命做什么。”
鱼闲揣着手,脚下生风般往藏宝地飞去。
破屋里没有人。但地上残留了断掉的绳索,鱼闲拾起一根,断处整齐,是被人拿刀砍断的。
她登时紧张起来。是官府的人救走了她们,还是别的山贼干的?这里藏的金银珠宝会不会没了?
“道长,这里。”
眼前地板里忽然冒出一个死人头。
鱼闲捂着心口,幸好她是一个慢半拍的人,等反应过来很可怕的时候那股吓人的劲儿已经过去了,“你怎么跑到下面去了?”
“角落里有一道暗门。”白静说。
鱼闲在一堆沙包和杂物底下找到了暗门。
地下黑漆漆的,她点燃了火折子。火光亮起的瞬间,金银财宝反射的光闪瞎了她的眼。
白静拘束地飘在一旁。
鱼闲“嗷”地一声扑了过去,一头栽进财宝堆里。
钱,都是小钱钱!
鱼闲享受着被钱环绕的感觉。忽然发现白静歪着头看她,眼里满是不解,“白氏家财也有这么多吗?”
“这些东西看着值钱,实则不如金银。我母亲剩下的嫁妆是一整箱黄金,就埋在地下。”
说到母亲,白静周身的戾气淡了许多。
鱼闲支着下巴思考,“既然是你母亲留下来的,不应该叫‘白氏家财’。她叫什么名字?”
白静:“徐抱香。”
“那应该叫‘徐氏家财’才对。”
鱼闲在财宝堆里滚了几圈,饕足地爬起来,叉着腰开始分配,“这些东西变现容易吗?”
白静:“都是赃物。”
对啊。鱼闲小脸一下子垮下去了,都是赃物,随便出手肯定引来问题。也就银票可以花一花。不对,银票也有“防伪密押”,一花一个准。
白静似乎看出她的烦恼,迟疑一番,“道长若是担心,大可祸水东引。我将这些银票带到富商家中,换走他们仓库中的票银。这些人家平日里用不着大额银票,不会发现的。”
“不行。”鱼闲摇头。
白静:“道长担心把麻烦带给他们?”
“万一败家子刚好第二天买了个大件呢?而且官府早就标记了这些银票,就算出现在别人家里,也肯定知道是人栽赃。那些个有钱人也不是傻子,库房肯定也会记录大额银票。你是鬼不怕,可要是查到我头上来了……”
道长的良心不会一下子突然长出来。白静悟了。
“看来,只能把问题丢给别人解决了。”鱼闲下定决心。
白静以为她不要这些金银财宝了,徒生惋惜,“或许可以先藏到另一个地方,等十几年后再来挖掘……”
鱼闲指着金银珠宝,“你帮我搬。”
白静愣住,“放到哪里去?”
鱼闲想了想,“倘若我告诉你要送到哪里,你可敢去?”
城隍庙。
弟子上下眼皮疯狂打架,撑着半边脸,止不住地点头。
他放出长长的哈欠。
早课是五师兄授课,他为人枯燥,每句话都在弟子的睡点上蹦跶。才讲了一盏茶,底下睡倒了一大片人。大家都在怀疑他医术那么好,是不是因为能把患者聊睡过去,麻沸散止疼丸都免了。
忽然,弟子感觉到了一股寒意。
这熟悉的寒意,往往来自头顶。是一块从遥远地方来的阴影,最开始笼罩到他的头顶……
弟子慢慢抬起头,呆住了。
一条大鲤鱼慢慢摆着尾巴,悬停在他头上。只是鲤鱼并没什么,问题是这鲤鱼足足有二十几条!
它们慢悠悠地挤满了城隍庙的房梁。
弟子内心有强烈的不安感。
头顶的鲤鱼张开嘴,他正要“啊又是你小子”,一团东西从鱼嘴里吐了出来,正中他的脑袋,把他砸得摔到地上。
一只手颤抖着从供桌后伸出,用力扒住边沿。弟子爬起来,抬起头,又一条鲤鱼张开嘴,同样是一个东西掉了下来,砸中他面门。
他“哎呀”一声趴在地上。
所有鲤鱼都跑到他头上,迫不及待地吐东西。一时间惨叫声迭起,两个半路来上香的行客停下脚步,面面相觑。
“听说这座城隍庙地方偏,来的人很少,还有人说在里面见过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