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昭一路追着谢淮安回去,心里直犯嘀咕。
我嘞个妈,一个书生脚程还挺快,不用上点轻功还真追不上!
眼看着他就要反手关上那扇院门,叙昭足尖在地上一点,趁着门缝将合未合的刹那,硬生生闪了进去,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呼——”
她站稳,抬手擦了把汗,冲着谢淮安抱怨。
“唉不是,你还真打算把我关外面啊?”
谢淮安仿佛没听见,自顾自将门栓落下,“咔哒”一声锁死了院门。
然后,他转过身,看也没看叙昭,径直朝着厨房方向走去,侧脸在夜色里绷着一条清冷的线。
叙昭看着他这副“生人勿近”模式的背影,心里那点因追了一路而升起的火气也“噌”地冒了上来。
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小爷我还不想伺候了呢!
她扭头,打算回自己屋,爱咋咋地。
然而,脚还没挪动,厨房那边就飘来三个字,不高不低,没什么情绪,却像带着钩子:
“来洗菜。”
“……好嘞!”
叙昭身体比脑子快,答应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算了算了,跟饭过不去干嘛?
她熟练地给自己找台阶下。
厨房里,油灯已经点亮。
谢淮安则在灶台前,沉默地引燃柴火,热锅。
叙昭熟门熟路地走到水缸边,舀水,洗菜,拿起菜刀。
一时间,只有清水哗啦、菜刀落在砧板上有节奏的“笃笃”声,和柴火燃烧的“噼啪”轻响。
叙昭麻利地将一颗大白菜切成均匀的细丝,刀刃与砧板接触的规律声响,似乎让她的思绪也清晰了些。
忽然,她手上动作一顿,后知后觉地想起件事,随口问道:
“哎,默默呢?”
明明下午出门前还在扫院子。
“扔了。” 谢淮安的回答简短。
他拿起一块干燥的柴火,手腕一送,准确地投进灶膛。
“噼啪——”
柴火爆出一串火星,火苗猛地蹿高了一截,将他的侧脸映得半明半暗。
“呃……” 叙昭切菜的动作彻底停了,沉默了一下。
“舍不得了?”他问。
叙昭自顾自地把切好的菜丝装盘,和旁边已经处理好的肉片、姜丝并排放好。
然后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语气平常:
“那倒没有。就是……没人给我烧热水了。今天出门了,回来我还想洗个澡呢。”
她说着,还叹了口气,像是颇为遗憾。
“我给你烧。”
“!!!”
叙昭手一抖,差点碰翻了旁边的盐罐。
她猛地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灶台前的那个人。
他微微偏过头,侧脸被灶火映得一片暖红,可那暖色却丝毫融化不了他眉眼间的清冷。
他甚至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在那团越烧越旺、几乎有些灼人的火焰上,眼神幽暗,随着火光明灭不定。
不对劲,很不对劲。
淮安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她脑海里瞬间闪过无数凶案现场和毁尸灭迹,声音都有点发紧。
“你……你不会是想烧一大锅开水,然后把我烫死再顺便烧了吧?”
谢淮安终于从火光中抬起头,转向她。
灶火的光在他脸上跳跃,让他嘴角缓缓扯出的那抹笑容,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近乎妖异的平静。
“怎么会呢?”他轻声反问,语气甚至带着点无辜。
叙昭看着他嘴角的弧度,再看看灶膛里那熊熊燃烧的火焰。
当机立断,“嗖”地一下后退两大步,毫不犹豫地转身,直接闪出了厨房门:
“我突然想起来……我好像也不是很脏!今晚就不洗了吧!”
……
吃完饭,碗碟堆在灶台边。
叙昭挽起袖子洗碗,谢淮安则蹲在灶前,沉默地继续添柴烧水。
锅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热气逐渐蒸腾,厨房里弥漫着水汽。
很安静。
叙昭搓洗着碗沿,洗完最后一个碗放好。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也蹲到灶边,离谢淮安一臂远,歪着头看他被火光映亮的侧脸。
“知知,”
她声音放得轻轻的,带着点试探,“要聊聊吗?”
谢淮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用烧火棍拨弄了一下灶膛里的柴薪,让火焰更均匀地舔舐锅底。
水声渐响,由“滋滋”转为“咕嘟”,热气更盛。
“蒲逆川……他当年,背叛了我父亲。”
他顿了顿,“可到头来,他也只是言凤山手里一枚弃子。刘子言活埋他,让他自生自灭,我救下他,留他性命,不是发善心。”
白汽不断从锅盖边缘溢出,发出持续的“嘶嘶”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