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像狗一样爬,也要爬下去。
汹涌的热泪终于冲破堤坝,从紧闭的眼缝中疯狂涌出。
他猛地睁开眼,眼前是地牢粗糙的屋顶,脸颊下是潮湿冰冷的草梗,脸上早已一片湿热狼藉。
“母后……!”
他终于嘶哑地、呜咽地喊出了声,所有情感随着这声呼喊和泪水,倾泻而出。
他蜷缩着身体,哭得浑身颤抖,像个终于找到出口的孩子。
不知哭了多久,泪水渐渐止住。
他艰难地撑起虚软的身体,用脏污的袖子胡乱抹去脸上的泪痕。
然后,他看到了不知何时站在地牢入口处的谢淮安。
一身清冷,面容平静无波,正静静地看着他。
萧文敬挪动膝盖,转向谢淮安的方向。
他慢慢地弯下了那曾经戴着沉重冠冕、如今却空无一物的脖颈,将额头抵在冰冷肮脏的地面上。
是一个标准的、卑微的跪拜礼。
就像很多年前,在深宫之中,他对每一个能主宰他命运的人所做的那样。
只是这一次,他的声音虽然依旧嘶哑颤抖,却不再是一片死寂的空洞:
“我……答应你。”
……
谢淮安将他带出了那暗无天日的地牢,还换了一张脸皮。
从此以后,他叫张默。
他换上了一身粗布衣服。
粗糙的布料磨蹭着从未劳作过的皮肤,却奇异地带来一种脚踏实地的真实感。
他跟着他们,穿过长安清晨稀薄的雾气,来到一处僻静却整洁的小院。
院子不大,却收拾得井井有条。
最引人注目的,是院子一角那株正在盛放的白玉梅。
时值深冬,百花凋零,唯有它傲立寒霜,枝头缀满密密匝匝的花苞。
张默怔怔地望着那株梅树。
皇后娘娘的宫中,也曾有这样一株玉梅。
她最爱在梅树下烹茶看书,偶尔会摘下一两枝半开的,插在素净的白瓷瓶里,满室生香。
她说,梅花清极,香在无意间。
“去,把那边那堆柴劈了。”
叶峥指了指墙角一小堆木头,语气平常,仿佛吩咐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张默回过神,默默走过去,拿起那把对于他来说略显沉重的斧头。
他回忆着偶尔在宫里角落见过的宫人劈柴的动作,依葫芦画瓢,举起,落下。
“咚!”
斧头歪斜地砍在木柴边缘,只劈下一小片木屑,整根柴火弹跳了一下,滚到一边。
他抿了抿唇,再次尝试。
这次更糟,斧刃擦着木头滑开,差点脱手。
他有些无措地站在那里,握着斧柄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
旁边真正的张默,见状想走过来指点。
就在这时,玉梅树旁,通往内屋的小门边,传来一个清越温润的声音:
“双脚站稳,与肩同宽。目光落在木柴纹理中断处,腰臂合一,顺着木纹的方向发力。”
那声音如溪流漱石,清泠悦耳,带着一种自然的韵律,瞬间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与狼狈。
他下意识地循声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站在梅枝疏影下的那双眼睛。
眸如暖玉,笑若春山。
刹那间,时空仿佛被这双眼睛击穿。
深宫冰冷漫长的回廊里,皇后娘娘那双总是盛满包容与怜爱的眼眸,与眼前这双清澈带笑的桃花眼,在光影与梅香中离奇地重叠、交融。
一样的温柔,一样能轻易抚平他所有不安。
话语不受控制地从他干涩的喉咙里滑出,轻如羽毛落地:
“母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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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帝在这里会很好,当狗当得非常满意。
真正的张默也不用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