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在他的小臂上一托一送,一股巧劲顺着臂膀传上,顿时稳住了他下坠的势头,还顺势将他往上方一处稳固的绳网节点推了半尺。
“抓稳!别低头看!脚找实,手引路!”
清冽的嗓音随着她一同落地,砸进众人耳朵里。
她落地无声,仰头朝上面又补了一句,每个字都清晰短促,直指关窍。
杆子上的王猛被她那突如其来的一托惊得一愣,随即本能地依照那喊声去做。
不再死盯着脚下令人眩晕的高度,脚掌摸索着踩实绳网,腰腹收紧,借着手臂牵引的力道,竟真的比之前爬得更顺畅了些。
在下面同僚愈发响亮的加油声中,他一鼓作气,竟真攀到了杆顶平台,摸了一把象征性的旗子。
等他心有余悸地安全滑落地面,一群衙役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
王猛喘着粗气,拨开人群,径直走向站在一旁、仿佛只是路过的叙昭,抱拳郑重一礼,脸上还带着后怕的虚汗。
“多、多谢这位小兄弟出手相助!不然王某今日怕是要出丑又受伤了。”
叙昭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客气。”
她目光扫过那根高耸的桅杆,开门见山。
“我是来找你们谢主簿的,想问问后日那个夺锦斗的事。”
李骞眼珠子转了转,打量了一下叙昭虽穿着普通却难掩利落的身姿,再联想到他方才露的那一手。
立刻半开玩笑地捅了捅王猛:“王哥,看见没?你的劲敌来了!这小兄弟一看就是练家子,也是冲着彩头来的吧?”
王猛脸上一红,搓了搓手,老实道:“我、我是替咱们衙门去的,能不能拿到彩头另说,总不能丢了衙门脸面……”
他语气真诚,倒没什么争强好胜的酸意。
“啊?”
叙昭挠了挠头,不解道,“那彩头……就那么好吗?不就是件披风么?”
“小兄弟你有所不知!”
李骞立刻接话,周围几人也纷纷点头,七嘴八舌。
“那可是云锦阁压箱底的好东西!”
“雪绒的!掺了银线绣的!”
“听说夜里能泛光!”
王猛也憨厚地补充道:“是啊,淮安也说,那银狐出云氅确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叙昭眉梢微动。
“谢淮安也想要?”
她正问着,门口方向传来一道平缓低沉、却让她耳根微动的嗓音:
“想要。”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谢淮安不知何时已站在县衙侧门的石阶上。
他一袭简单的灰色棉麻常衣,衬得人更加清瘦白皙。
他越过众人,目光径直落在叙昭身上,一步步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一步之遥。
然后,在周围所有衙役惊愕的注视下,他用一种平静到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清晰地说道:
“你能帮我拿到吗?”
四周霎时安静下来,只余下风吹过桅杆绳索的细微呜咽。
几个捕快面面相觑,倒吸凉气的声音清晰可闻。
谢主簿平时看着斯文客气,怎么对这来报名的小兄弟开口就是这般……不客气的请求?
简直像是使唤自家人!
叙昭挑了挑眉,没立刻回答,反而抱着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着他。
这小子,表情平静无波,眼神却黑沉沉的,直直盯着她,没有半点求人办事该有的客套或迂回。
啧,之前用她的暗线查虎贲时不见外,现在让她去抢个彩头,也这么理直气壮?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语气带着点玩味。
“谢主簿……手下就无人可用了么?我看这位王捕快身手也不错嘛。”
谢淮安目光扫过一旁有些窘迫的王猛和面露诧异的李骞等人,语气依旧平淡。
“他们亦可尽力,但此事不容有失。”
他重新看向叙昭,缓缓补了一句。
“但若要万无一失,只有你。”
“哦豁!”
叙昭眼底那点戏谑瞬间被这句话点燃,变成了一丝近乎猖狂的亮光。
她“啪”地打了个响指,动作干脆利落。
“OK!交给我了!”
说完,她也不等众人反应,转身便走,步履轻快。
走出几步,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着仍站在原地望着她的谢淮安,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声音清脆:
“记得早点回来做饭啊!”
那语气熟稔又自然,仿佛吩咐自家兄弟。
然后在一群捕快愕然的注视下,身影很快消失在街角。
#
谢淮安从头穿到尾的标志性大白毛领披风战袍:想要且要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