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知嘴角浅浅弯了一下:“略懂,略懂。”
下一秒,叙昭却伸手探入自己青黑衣袍的领口,从贴身夹层里,抽出了一张折叠得整齐、边缘已有些磨损的纸。
“不劳烦知知啦。”
她展开那张纸,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我已经填好词,也续完曲了。”
风拂过,将纸张轻轻吹动。
她将纸摊开,举在三人之间。
阳光下,墨迹清晰可见。
曲谱工整,旁侧还有娟秀的小字填着词。
最上方,是五个稍大些的字——
《折枝花满衣》
叙昭用手指点了点那曲名,抬眼看向刘知,眼里闪过一点说不清是狡黠还是怀念的光。
“说来也巧,”
她声音轻快了些,“这曲子的名字,和知知你的名字,还撞了一个字呢。”
鱼汤在锅中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混合着芦苇的清气,在风里缓缓弥漫开来。
……
叙昭捧着碗,小口小口喝着鱼汤,眼睛却瞟着对面两人。
阿笙和刘知看着曲谱,眉头拧得一个比一个紧。
阿笙试着依着谱上的字哼了两句,音调却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她转头看向刘知,少年也正盯着那古怪的符号,唇抿得发白,显然同样束手无策。
“昭昭,”
阿笙终于忍不住,指着谱上问道,“这词填得极好,清新别致,情意满满。可这曲调……我看不明白。这些圈圈点点,是何标记?”
叙昭心里门儿清。
那谱子是她用现代简谱偷懒记的,词也带了点后世白话的辗转,难怪他们懵。
她清了清嗓子,把碗搁在一边,接过那张泛黄的纸,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着节拍。
“我唱一小段你们听听。”
她说完,略想了想,便选了中间一段,轻声哼唱起来。
声音尚带伤后的微哑,却有种干净的味道。
调子婉转清扬,与长安流行的浓丽曲风迥异,更添几分说不出的洒脱与怅惘。
她唱得投入,指尖随着旋律起伏:
“绿罗裙,飘在谁的心潮……吹起一池春水摇。”
“心底事,醒也思,醉也思,才知相思如山倒……”
“怎么好,为你已病入膏……等你那一味解药。”
唱到末句,声音渐低,最后一个字带着细微的转音,袅袅消散在芦苇荡的风声里。
阿笙听得怔住,半晌才轻呼一声:“真好听!这调子……新奇,却动人。”
她眼里随即漫上惋惜,“若是翠蝶还在,定要拉着你彻夜不眠,争论该用琵琶还是古琴来配才好。”
叙昭嘿嘿一笑,把曲谱递回给阿笙:“配什么乐器,这个难题就交给阿笙你啦。去了淮南,得了空闲,慢慢琢磨。我可等着听全新的一版呢。”
阿笙郑重地接过,又看了一眼那谱上娟秀与随性并存的字迹,仔细折好,收进怀中。
“嗯,一定。到时候,第一个奏给你们听。”
叙昭转头,瞥见旁边又安静下去的刘知。
他垂着眼,盯着空了的碗底,不知在想什么。
她拿起木勺,给他盛了满满一大碗奶白的鱼汤,递过去。
“多吃点,小船家。吃饱了,才有力气撑船送阿笙过河。”
刘知似乎还沉浸在那迥异于以往所闻的曲调里,被碗沿的热度一烫,才倏然回神。
他抬眼,正对上叙昭那双带着些许戏谑笑意的眼睛。
这家伙,虽然嘴上把他当朋友,但有事相求或者打坏主意就“知知”地喊,无事便是“小船家”这种带着奇怪腔调的称呼。
他默默瞪了她一眼,没说话,举起碗。
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
碗里雪白的鱼汤微微晃动,恍惚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桌子,另一种温暖。
父亲严肃却含笑的脸,母亲温柔布菜的手,还有妹妹咿呀学语、伸着小手的模样……
“等一等,等妹妹再大些,能坐稳了,爹爹带你们去南边泛舟,亲自钓鲈鱼熬汤。”
父亲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
再等一等……
他捏着陶碗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
滚烫的碗壁熨着掌心,那点灼热,却怎么也暖不到心里去。
他低下头,慢慢喝了一大口汤。
鲜香滚烫的液体滑入喉咙,压下喉头突如其来的硬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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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歌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