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昭在驿站的木阶前停步,余光向后一扫。
那黑衣小孩还在。
隔着芦苇地的五里夜路,他竟真跟来了。
此刻正扶着道旁枯树,小胸脯剧烈起伏,呵出的白气一团接一团,可那双眼睛仍死死盯着她的方向,像咬住猎物就不松口的幼狼。
纯癫。
她收回视线,撩开厚重的挡风毡帘,踏入驿站。
暖烘烘的浊气混着酒肉味扑面而来。
堂内只两桌客人,划拳喝骂声不绝。
叙昭径直走到柜台前,将手中沉甸甸的黑布袋“咚”一声搁在台面。
“他今天不会来了。”
推杯换盏声戛然而止。
几道目光刀子般剐过来。
柜台后的店老板慢慢放下算盘,手指粗短,指甲缝里藏着黑垢。
他解开布袋系绳,朝里瞥了一眼,喉间发出浑浊的低笑。
“年纪不大,胆子不小。虎贲的人也敢动。”
叙昭指尖轻轻敲着佩刀刀镡,嘴角一弯,竟露出个近乎甜润的笑。
“他该下地狱,我只是提前送他一程。”
店老板掀了掀眼皮,打量这个只比柜台高出半个头的小杀手。
“那你来这儿,就不怕下去陪他?”
他手一挥,“带上来!”
侧边木门吱呀推开,一个绿裙女子被一名持刀汉子扭押出来。
她发髻散乱,脸上有泪痕污迹,却在看到布袋里那只耳朵的瞬间,眼睛亮得骇人。
她猛地挣了一下,朝着叙昭的方向便跪了下去,重重叩首:
“阿笙……阿笙心愿已了!多谢小公子仗义相助!”
她抬起头,泪已滚落,声音却决绝,“只恨连累公子至此!我与翠蝶,愿在地下祝公子平安——”
话音未落,她脖颈一扭,竟主动撞向身旁汉子手中雪亮的刀锋!
“铛——!”
一声锐鸣压过了所有惊呼。
叙昭的佩刀出鞘如电,后发先至,生生斩断那柄下劈的长刀!
刀势未尽,反手一抹,冰冷的弧光已掠过持刀汉子的咽喉。
血雾尚未喷溅,她人已旋身挡在阿笙之前。
单手持刀,刃尖垂地,一滴浓血顺着刀锋缓缓滑落。
“你得活着祝我,”
她侧过脸,声音不大,却让满堂死寂。
“小爷不爱听地底下的吉利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