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风高,正是杀人夜。
河风刮过,漫野芦苇荡沙沙作响,混着湍急水声,吞没了所有杂音。
一个黑影踉跄奔至河边,袍角沾泥,惶然四顾。
渡船无影,惟余河水幽暗。
“嗒。”
极轻一声,似枯枝折断。
男人脊背骤寒,未及回头,腿后已传来裂痛。
刀锋咬进大腿,干脆利落。
他扑倒在地,脸重重磕上湿泥,嘴里尝到河岸的腥气。
月光细碎,映出一双沾着草屑的布鞋。
旧得发白,且不似成人。
窸窣一响,是纸张展开的声音。
男人瞳孔猛缩。
“醉花楼的翠蝶,是你杀的?”
声音从上方传来,凉浸浸的,带着变声期前特有的清稚,却无半分起伏。
是个孩子……?
男人心下一动,痛吸着气急道:“翠蝶是探子!她窃取虎贲情报,不得不杀!小兄弟,你可知虎贲意味着什么?那是朝廷精锐,关乎……”
“呵。”
一声短促的轻笑,打断了所有话语。
鞋底碾上他的侧脸,将未说完的话按进泥里。
河泥粗糙,混着碎砂,硌得皮肉生疼。
背后的刀尖轻轻游走,点过脊椎骨节,像在试刀的耐心。
“可她的姐妹说,”
那声音贴着耳廓般响起,“你仗着虎贲的名头,欺她们无依无靠。翠蝶不过替人讨个公道,就惨死你手。”
刀尖停顿,而后毫不犹豫地刺入。
不深,恰好挑开皮肉。
男人痛嚎,四肢抽搐。
“我、我是虎贲的人!你——”
“我接单,你偿命。”
声音截断他,平静得像在说今夜无雨,“虎贲也好,狗粪也罢,无差。”
刀锋倏然没入,精准抵进心脏。
男人喉头咕哝一声,身体绷紧,而后彻底松垮下去。
三息之后,芦苇荡里只剩下风声与水声。
那个青黑色的身影抽回刀,在尸身衣袍上慢条斯理抹净血迹。
月光偶尔漏下,照亮一双过于冷静的眼睛,和犹带稚气的下颌。
叙昭垂眸看着地上已无声息的男人,将那张被揉皱的画像,三两下塞进他微张的嘴里。
刀尖一转,利落地割下右耳,丢进随身携带的黑布袋中。
事毕,她抬脚将尸身踹进河里。
“噗通”一声闷响,水花溅起又落下。
尸体顺流而下,迅速被黑暗吞没。
染血的河面只浑浊了片刻,便被活水冲刷得干干净净,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
她在岸边蹲下,将手与佩刀浸入水中。
寒冬腊月,河水刺骨,边缘已凝起薄冰。
指尖没入的瞬间,她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