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引翀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厢房内紧绷的气氛仿佛瞬间被抽离。
萧文敬肩膀一松,长长吐了口气,抬手活动了一下因维持威严表情而略显僵硬的脸颊。
他动作熟稔地执起茶壶,给刚落座的顾玉斟了一杯热茶,推过去:“可算走了。”
顾玉沉默片刻,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抬眼看萧文敬,语气里带着些许感慨:“陛下如今……与从前倒是大不相同了。”
萧文敬自己也深有同感,叹了口气。
“你要是知道我这段时间待在什么地方,整天对着哪些神人,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顾玉眉梢微动,似是了然,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笑意:“淮安身边……不好待吧。”
萧文敬没想到顾玉竟直接点破,略一诧异,随即想到以顾玉的耳目,知道也不足为奇。
他立刻像是找到了知音,话匣子打开:
“可不是嘛!他那个人,看着斯斯文文,算计起来比谁都狠,对自己更狠!动不动就以身犯险,剑走偏锋,我真怕他哪天没死在仇家手里,先死在他自己的计策里!”
说罢,他觉得这话在顾玉面前说有些不妥,连忙“呸呸”两声,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北境?”
顾玉沉吟着,目光投向窗外皎洁的月色,冷硬的轮廓在月光下柔和了几分。
“刚与世上仅存的血亲相认……还想,再多留些时日。”
“血亲?” 萧文敬愣了一下,眉头微蹙,心中快速梳理着顾家的关系。
自武宁皇后薨逝,顾家直系血脉凋零殆尽,否则当年也不会让尚且年少的顾玉提前北上执掌白吻虎。
他疑惑道:“顾将军,我记得……顾家如今在长安,似乎并无其他近支血脉了?你这位血亲是?”
“吱呀——”
厢房门被推开,叶峥闪身进来,手按在腰间刀柄上,目光锐利地扫过室内:“谈完了?此地不宜久留,该撤了。”
顾玉却摆了摆手,面上带着一种笃定的、甚至有些故意卖关子的浅笑:“陛下不是想见见我那血亲吗?我们不妨……再等一等。”
见他这副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萧文敬莫名想起了谢淮安算计人时的神态,不禁“嘿”了一声,胆子也大了些。
他几步走到门边,把警戒的叶峥拉了进来,在对方投来“你想干吗”的凌厉目光前,眼疾手快地又倒了杯茶塞过去。
“不急不急!反正有你在,我们能出什么事?”
说着,他指向桌上几乎未动的几碟精致菜肴,眼睛发亮地安利:“来来来,叶大侠,这可是金乳酥!外头难得一见呢,快来尝尝!”
叶峥被强行按坐在凳子上,看看一脸淡定的顾玉,又看看突然热情过头的萧文敬,目光最终落在那盘传说中的“金乳酥”上。
点心做得极为精致,层层起酥,表面烤出焦糖般的金色,微微膨胀,仿佛轻轻一碰就会酥裂开来,奶香混合着蜂蜜的甜润气息直往鼻子里钻。
“哦~这就是你刚被请来时,嚷嚷着非它不吃,不然绝食的那道金乳酥啊?”
萧文敬老脸一红,尤其在顾玉面前被揭短,连忙找补:“陈年旧事,陈年旧事!那时不懂事,不懂事……”
他抄起筷子,夹起一大块裹着菌菇的天花毕罗,不由分说就往叶峥嘴里塞,“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
叶峥猝不及防被塞了满嘴,只得瞪他一眼,咀嚼起来。
顾玉看着眼前这一幕,眼中笑意更深。
记忆中那个总是瑟缩在宫殿角落、苍白怯懦的小皇子,与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人,实在难以重叠。
这改变,倒让他对谢淮安改造人的本事有了新认识。
他笑了笑,又抛出一句:“我那血亲……陛下与叶兄,其实也都认识,还很熟悉。”
萧文敬停下和叶峥的食物攻防,好奇地转向顾玉:“我们都认识?还很熟?谁啊?这么神秘?”
叶峥咀嚼着嘴里鲜香的面点,眉头微蹙,也在脑中快速过滤着人选。
忽然,他耳尖几不可察地一动——
极轻微的破空声,自窗外袭来!
身体反应快过思维,叶峥猛地一掌推出,将身旁的萧文敬狠狠推倒在地!
“夺!”
一声闷响,一支箭矢稳稳钉入两人身后的屏风木框,箭尾尤自颤动。
半支箭羽是刺目的赤红色。
萧文敬猝不及防摔了个结实,惊魂未定,大口喘气:“虎……虎贲来了?!”
叶峥已瞬间起身,手按刀柄,目光锐利如鹰隼般扫视窗外,却并未感知到大队人马靠近的杀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