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医馆后墙翻出来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
长安城的街巷间已有巡夜的脚步声隐约传来。
言凤山重新掌权后,城防明显森严了许多。
叙昭贴着墙根阴影移动。
她脑子里快速过着刚才从小青那里得到的信息:
七天前,下雨。谢淮安叶峥他们出门,白莞也跟着出门。然后,全都没回来。
城门截杀计划失败了。
谢淮安虽然脑子好使,但还是算错了一步。言凤山那老狐狸既然敢回京,肯定是做了万全准备。
但现在人上了通缉榜,说明至少还活着。
活着就好。只要活着,就有翻盘的可能。
她拐进一条更窄的巷道,脚下速度不减。
王朴现在关在玄都观,有云姨看着,跑不了。
这是他们目前重要的筹码——言凤山再怎么心狠手辣,总不至于连儿子都不要了。
前提是,她得先找到谢淮安,把计划重新串起来。
东市平康坊的红袖招在夜色中亮着暖光,丝竹声隐约飘出。
对街的绣坊却早已关门,门板上挂着“歇业”的木牌。
叙昭绕到后巷,轻车熟路地翻过一堵矮墙,落进一个堆满布料边角的小院。
刚站稳,就听见前厅传来玉娘拔高的嗓门:
“你这丫头!让你绣百鸟图,你倒好,睡了一个下午!睡就算了,你还拿着上好的软缎当垫子!”
紧接着是小丫头带着哭腔的辩解:
“哎呦,娘,这不是料子太好,摸着摸着就想睡了吗?”
“你还怪料子?你怎么不说是你自己懒筋犯了,猪油蒙了心!”
“我、我昨晚帮您整理货册到三更天嘛……”
“三更天?我瞧你是偷看话本子到三更天!”
叙昭站在院子里,默默抬手捂住了脸。
前厅的“争吵”越来越激烈,伴随着鸡毛掸子挥舞的破空声和假哭假叫。
叙昭叹了口气,抬脚往前厅走去。
刚撩开门帘,正在满屋子跑的芳菲一眼看见她,眼睛瞬间亮了。
小丫头一个急刹车,差点摔个跟头,随即压低声音朝身后喊:
“娘!别演了!是昭昭!”
举着鸡毛掸子的玉娘动作顿住,脸上那副怒气冲冲的表情像潮水一样退去。
她把手里的道具往桌上一扔,快步走过来,上下打量着叙昭:
“你这死丫头!还知道来!”
叙昭立马捂着左肩那道伤口,眉头一皱,“嘶”地抽了口凉气:“哎哟,好像……又疼了。”
“少来这套!”
玉娘瞪她,一把抓住她没受伤的右臂,将人从前厅往后边带:“快过来!”
叙昭被她拉着,踉跄了一下,顺从地跟进了后头的偏房。
偏房的门一推开,一股混杂着血腥与苦药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叙昭下意识皱了皱鼻子,目光迅速扫过昏暗的室内。
角落小火炉上煨着的几个药罐正“咕嘟”冒泡,旁边矮几上散乱堆着些换下来的、带着暗红血迹的纱布。
“谁啊?”
叙昭跨进门,下巴朝那堆东西扬了扬,“您这是…又救了谁?”
玉娘没立刻回答,先给了芳菲一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