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昭藏身在一处塔楼的阴影里,透过破损的窗棂,将下方巷道中的激战尽收眼底。
下方,顾玉骑在一匹不知从何处弄来的健马上,即便双腿不良于行,上半身却稳如磐石。
他手中一张弓,弓弦震颤间,箭矢离弦竟带着诡异的弧线,绕过障碍,直逼王朴要害!
“喔!” 叙昭无声地张了张嘴,眼睛发亮,“折羽箭?还能这么拐弯?高手啊!”
可惜,那志在必得的一箭,撞上王朴后背,却只是让他狼狈前扑,并未毙命。
“啧,命真大。” 叙昭撇了撇嘴。
巷战短暂而激烈。
顾玉这边人数虽不占优,但凭借出其不意和悍不畏死的反击,竟将王朴的围剿队打得阵脚大乱。
王朴受伤不轻,却反应极快,立刻收缩残部,依靠对地形的熟悉,突逃远去。
远远地,还能听到他嘶哑着下令关闭坊门、增派人手的声音。
“反应够快,麻烦大了。”
叙昭嘀咕一句,不再留恋这边的热闹,身影如同融入墙壁的阴影,悄无声息地滑下楼阁,重新没入迷宫般的巷道。
按照老太太指的路,她找到了那间院子,里面却空无一人,只有燃烧的房屋显示主人离开不久。
“谢淮安你个不省心的……”
叙昭在附近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指向性的线索,忍不住腹诽。
这感觉,像极了以前玩游戏,明明拿到了攻略,关键道具NPC却找不到!
她在错综复杂、仿佛永远走不到头的巷道里快速穿行,躲避着逐渐增多的搜查者脚步声,心里那点烦躁越来越盛。
为什么没有定位!
“如果可以,”
她一边敏捷地翻过一道高墙,一边恶狠狠地想。
“我愿以今晚的夜宵发誓,让我一低头就看见那家伙!”
也许是誓言过于沉重,她刚落地,目光下意识往下一扫——
哎嘿?!
只见脚下这处更为偏僻的小院,房门“吱呀”一声被从里面猛地拉开。
一个胡子拉碴、穿着补丁旧衣的男人,以一种决绝的、仿佛要冲向战场的姿态,埋头就往外冲!
看那架势,倒像是要去引开追兵,或者……赴死。
叙昭的大脑处理这信息用了大约0.01秒。
就在那男人的脚即将跨过门槛的瞬间,叙昭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落在他面前一步之遥的地面上,挡住了去路。
“李三更?” 她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
“嗬!” 那男人李三更,吓得浑身一哆嗦,猛地刹住脚步,差点自己绊倒自己。
他脸上那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表情还没来得及完全展开,就僵在了那里,瞪大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叙昭,瞳孔里满是惊疑不定。
叙昭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语速飞快,直接表明来意:“我来接你们,谢淮安人呢?”
“谢淮安”三个字如同解开定身咒的钥匙。
李三更,也就是韩子凌,他眼中的警惕如同潮水般褪去,瞬间被一种绝处逢生的狂喜和急切取代。
“在、在里面!”
他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和激动,一边往回疾走,一边朝着屋内压低声音喊道:
“淮安兄别哭了,有人来救我们了!太好了!”
他推开屋内角落里一个隐蔽的地板活门,露出向下的阶梯,率先弯腰钻了进去,还不忘回头急切地向叙昭招手。
叙昭没犹豫,身形一闪,跟着钻进了酒窖入口。
酒窖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小油灯勉强驱散黑暗,空气里弥漫着陈年酒糟和潮湿尘土混合的沉闷气味。
叙昭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靠坐在酒坛边的那个身影——谢淮安。
他依旧穿着那身黑色衣袍,霜白的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肩膀几不可察地轻轻颤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