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禾心头猛地一震,数日前那惊魂一夜骤然浮现。这些时日,她也想去探探赵金宝和翠红那边的虚实,却苦于毫无门路。毕竟这事可能留有隐患,若黑衣人返回查证,发现她当时在撒谎……
“赵金宝犯了什么事,能说吗?”她稳住心神,故作好奇。
陆有石四下看看,声音压低:“镇上青楼里出了命案,死者是刚调任的县府小官孙平。赵金宝当晚与他同饮,第二日孙平死在头牌茵茵房中,赵金宝昏迷在侧。”
“我想请你扮成茵茵。”陆有石直言,“她现在重伤昏迷,医馆大夫诊断怕是时日无多,再难醒来。若衙门对外表示她已醒来,也许能让真凶和知情者放松警惕露出马脚、或都恐慌之余再行动作。”
唐禾沉默片刻,没有立刻答应,反而细细问道:“扮成他人也并非简单涂脂抹粉。茵茵的身形样貌、言行举止、生活习惯,我都一无所知。况且……这事难道衙门没有专人去做?”
“没!”陆有石低头哎了口气, “可以易容的能人异士,怕是只有京城的官府才有。”
他又抬头对上唐禾的眼睛,带着明显的不好意思,神色十分诚恳:“在下并非恶意编排,更不是刻意抹黑,只是唐姑娘你的样貌身段,确与那茵茵有几分相似。”
他顿了顿,继续道:“此案复杂。孙平表面是结交赵金宝,实则是为搜集县丞罪证,想帮州同知派系扳倒他。赵金宝这个无脑的,想都没想,便去赴茵茵的约了。”
“事发时,茵茵不在房内,后在柴房被发现,已重伤昏迷。同时失踪的还有楼里一名龟公手下的青年,名为阿成,如今嫌疑最大。茵茵的侍女小荷证词混乱,哭哭啼啼,似有隐瞒。”
唐禾思量着:“所以你想让我去诈一炸小荷?”
“正是。”陆有石从怀中取出一卷画纸,小心展开。
画上是个容貌清丽的女子,柳叶眉,杏核眼,唇角微翘,自带三分风情。虽只是水墨勾勒,却已能看出姿色不俗。
“这便是茵茵。”陆有石道,“姑娘若有心相助,明日一早我来接你去镇上。”
“这么急?”
“确实,死得毕竟是衙门官员,上头只给了三天时间。此案又与县丞有些关系,若不能尽快查明真相,等州府派人来接手,怕是县丞大人的乌纱帽也难保。”
唐禾看着画像,心中念头飞转。当真是瞌睡了送枕头,她正愁没机会接触赵金宝和翠红。但此刻不能表现得太过急切。
“陆大哥。”她抬眼,神色谨慎,“此事凶险,青楼那种地方,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子,若是……”
“这些我都清楚,已经做了安排。但去或不去,全凭你心意,我绝不勉强。若有别的顾虑,或想要什么条件,尽管提。只要我能办到,定不推辞。”
唐禾沉吟许久,才缓缓点头:“我可以一试。但有三个条件。”
“姑娘请讲。”
“第一,我要亲眼见到茵茵,哪怕她昏迷着。第二,我要见与这案子相关所有人,包括赵金宝。第三,”她盯着陆有石,“此事必须全程保密。我不希望有人知道我参与此案,更不希望任何人知道我扮作过青楼女子。”
陆有石郑重应下:“这是自然。此事我只会告知县丞大人。”
“好。”
“那明日卯时,村口见。”
回到院内,喜宴已近尾声,陆家二哥被众人簇拥着送入洞房,虽面显苍白,但眼中却满是笑意。
众人散去,回家的路上,唐禾几次侧头看唐昱,见他面色平静,却沉默得有些反常。
“阿兄,明日我要去镇上。”她斟酌着开口。
唐昱脚步不停:“明日市集不开,你去做什么?”
“陆捕快找我有些事。”
“我陪你去。”
“不用!”唐禾脱口而出,见唐昱眼神沉下来,忙解释,“陆大哥与你有些不对付,我会早去早回的。”
唐昱停下脚步,转身看她。那双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阿禾,”他声音低沉,带上一丝压抑的恼意:“你若有事,可以告诉我。我不是……不能护着你。”
“兄长~”唐禾的秘密太多,她不敢暴露,甚至不敢全然信任于他。此刻只能眼神恳切,用撒娇的口气说道:“我不会有事,信我,好吗?”
唐昱盯着她的脸,夏风吹过,扬起她额前的碎发。他移开视线,声音冷了几分:“随你。”说罢,转身大步朝家走去。
“阿兄!”唐禾快步追上去,却见他已走远,显然是真动了气。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心中五味杂陈。
“对不起。”
这一夜,唐昱屋里的灯很早就熄了。而唐禾却在屋内对着画像观摩许久,直到夜深才睡下。
窗外蝉鸣渐歇,夏夜微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