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声音里满是憧憬,又带着藏不住的依赖,“原来还不敢想,现在好了,有你回来了。往后有阿兄撑腰,我也敢多想想这些了。以前叔叔婶婶总欺负我,不过他们已经要搬走了……往后有你在,我是更不怕了。”
唐昱能听出这话里的委屈与期待,心头微动:这个姑娘,确实孤苦无依。若他真是她兄长,自当护她周全;就算不是,暂时借着这个身份安定下来,也好躲过追杀。以他的身手,真有变故,也能全身而退。更何况,她的确无恶意,反倒是真心实意地为他奔波。
“你想开店是好事。”他开口,语气比往日柔和几分,“往后若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
唐禾眼睛一亮,他却话锋一转:“其实我在这儿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不如早点回村。一来我能更方便照顾你,二来……或许在熟悉的地方,能想起更多往事。”
唐禾早已在村里打听过许多旧事,哥哥的一些信息与面前之人极为相似,根本不怕谎言会立刻戳穿,听他主动说起回村,表现出正有此意:“我也想让你早些回村,就是怕村里有人说闲话,毕竟你失踪了这么多年,突然回来,大家难免会怀疑。”
“的确。”唐昱略一沉吟,眼神微敛,“得想个合理的理由。”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清晰,“我就说我受伤失忆了,只记得一点零碎的事,比如你的名字,还有这块玉佩……”
唐禾心头一跳。他竟自己补全了最关键的漏洞!
“就按这个法子来。”唐禾用力点头,嘴角忍不住扬起。
“你也别太着急,我再在这儿待上几日,养养精神。这些日子你也多留意村里的动静,看看有没有人对咱们的事格外关注。”唐昱看着她开心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浅淡。
“好!”唐禾原本还担心他不愿回村,此时见他积极谋划,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两人对视一眼,虽未明言,却已在无声中达成某种默契。一个愿装,一个愿信;一个暂借身份,一个全力护持。这谎言之下,竟生出了几分真实的暖意。
唐禾拿起馒头,一边啃着,一边跟阿兄说起了村里的琐事。比如谁家为人和善,谁家爱嚼舌根,让他心里有个数。
唐昱听得很认真,时不时点头回应,眼神里满是缜密的考量。看似只是在听一个妹妹讲家长里短,实则已在脑中勾勒出整个村子的人际脉络、出入路径、潜在风险。
他知道,回村只是第一步,那些追杀他的人不会凭空消失,自己还需要多加小心。失忆前身份是什么?追杀自己的人到底是谁?身上又是否背负着什么重要任务?这些谜团,必须在不惊动唐禾的前提下,一点点解开。
唐禾收拾完碗筷,便起身告辞:“哥,我该采药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嗯,路上小心。”男子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山林中,才转身回到木屋。他拿起那件新的粗布褂子,又摸了摸那枚配着青穗子的玉佩,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连着几日,唐禾都照常上山采药,顺道去后山小屋看望阿兄。她每日带些吃食,也带些村里的消息。
终于某天晚上,她再次尝试闭眼凝神时,铜镜中浮现出一张这几日无比熟悉的脸。令她安心的是,换成哥哥容貌时,自己未感到过多的负面情绪。她明白,唐昱的性子,或许冷峻,但不阴毒;或许警惕,但有底线。这样的人,日后恢复记忆发现谎言,只要她无害他之心,他大概率也不会痛下杀手。
这份认知,终于让她夜里睡了个踏实觉。
这天,唐禾搭李叔的牛车刚从镇上回来,却突生变故。脚步刚踏入村口,便见王大娘急匆匆迎上来:“唐禾!快!去村正家,你阿兄找到了!你赶紧过去!”
唐禾脚步一顿,心头猛地一跳。
阿兄?她昨日才去看过唐昱,他也没说今日要回村啊?怎就突然出现在村正家?还惊动了全村?
是不信任她?还是……想亲自验证她之前说的那些“旧事”是否属实?又或者,他临时改了主意,觉得独自现身更能取信于人?
可另一个念头,如冰锥刺入她的脑海。有没有可能……回村的,根本不是他?
自己阿兄失踪十二年,万一……真找回来了呢?一个真正的、带着全部记忆的唐昱?
那她这几日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成了笑话?更糟的是,若两人对质,谎言当场戳穿,她不仅会失去原本的庇护,还可能被当成骗子、甚至更为糟糕……
唐禾的手心瞬间满是冷汗,可面上却强作镇定:“多谢王大娘,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