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间的雾还未散尽,唐昱站在木屋前,目光沉沉地望向唐禾每次下山的方向,他至今还未确认自己是否真的叫“唐昱”。
这几日的休养,他的伤口已结痂,体力也恢复大半。他不想继续隐于后山,这不像是他的性子。查明自己的身份成了眼下最迫切的念头,而解除这个谜题的第一步,便是验证唐禾的话。
若她所言非虚,家中确有失踪大哥,年方二十左右,耳后有痣,身戴玉佩。即便日后查明自己并非她亲兄,她也不过是个心急寻亲的孤女,因几分相似错认了他。这样的误会,他可以接受,甚至愿意顺势而为,护她周全。
可若她编造谎言,连基本事实都对不上,那便说明她对他另有所图。一个能冷静撒谎、敢冒认兄长的姑娘,要么心机深沉,要么别有用心。无论哪种,他都得重新掂量她的危险,变换应对之策。
此外,他还得提防藏在暗处的追杀者,不可轻举妄动。
深吸一口气,压下心诸多疑虑,他整了整身上的粗布衣,缓步下山,往另外的方向走去。
他怕青河村就是个圈套。一个精心编织的局,专等他自投罗网。所以,他要先去弄清楚这附近地名村落。是否真有青河村?青河岸边,是否真有青石错落?若这些都不为真,那唐禾口中那些零碎旧事,便无一可信。
况且,早不出现,晚不出现,此时贸然出在在青河村,也太显突兀,太过刻意。最好借由外人带他进村。如此,他的到来才显得寻常,不惹猜疑。越自然,越安全,越像偶然,越能看清真相。
他还得为自己编造一个身份,一个无害的、合理的、经得起盘问的过往身份。
……
傍晚,炊烟初起,正是村民们回家的时辰。今日,村正家门口格外热闹。
半晌前,一名陌生男子被邻村猎户领来。猎户说,在村旁茶水摊子前遇见他,自称是来寻亲的,只记得要找一处有青色石头的河岸。见他带伤、记忆又模糊,猎户路过青河村,便顺道把他送了过来。
只见村正家院内人群中,立着一名少年郎。他身形挺拔如青松,眉眼俊朗分明,鼻梁高挺,唇线利落,浑身上下透着股清隽英气,是那种瞧一眼就让人忍不住赞一声的好相貌。村正唐大爷看着他率先发问:“后生,可还记得什么,有没有特别的印象?比如村里的房子是草顶还是瓦顶,小时候常跟谁一块儿玩?”
唐昱蹙着眉,像是在拼命回忆,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记不太全了,脑子浑得很。就依稀记得身边总跟着个小姑娘跑,其他的……就啥也想不起来了。”
“小姑娘?”旁边的李婶眼睛一下子亮了,往前凑了凑,嗓门也提了些,“是不是梳着两条小辫儿?那你再想想,自个身上有没有啥记号?比如痣啊、疤啊之类的?”
唐昱顺着她的话往下琢磨,顿了顿才说道:“痣……好像耳后有一颗,打小就带着的。”说着,他下意识地侧过脸,露出耳后的位置。
李婶连忙凑过去,眯着眼睛一瞧,当即惊呼起来:“哎哟喂!还真有颗小痣!位置都丝毫不差!当年唐昱那小子打架,我还给他耳朵上敷过草药,看过这颗痣,褐色的!”
这话一出口,院里瞬间炸了锅,乡亲们都涌过去看,果然见他耳后有颗米粒大小的褐色痣,跟李婶说的一模一样。
唐大爷也走上前,盯着那颗痣看了好一会儿,捋着下巴上的胡子问道:“你再好好想想,身上有没有贴身带啥物件?比如玉佩、长命锁之类的?”
唐昱闻言,小心地从怀里摸出那块系着青穗子的玉佩,递到众人面前,声音带着几分郑重:“我身上就剩这个了,模糊记忆中,养母说捡到我时,就贴身带着这块玉佩。”
“这玉佩!”一直没吭声的张叔突然开口,声音都带着些发颤,“我认得!是当年唐昱他爹从军带回来,萧大将军所赠。这么好的料子,我这辈子就见过这么一块,错不了!”
唐大爷接过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麒麟纹路,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像!对了!当年重修族谱时,留过那块玉佩图样,老婆子,你快去祠堂取来。”
多数乡亲们已然信了。有人抹泪,有人感慨,还有人拉着唐昱问:“你这失踪这十二年去了哪儿?”
唐昱眼神暗了暗,缓缓说道:“我其实不太记得了,关于那十二年,就剩些养母的零碎记忆。记忆最深的是她老人家临终前,特意嘱咐我,一定要去找亲生父母,还说收养我时,我已是个在街上流浪多时的小乞儿,她当年就问过我‘家在哪里’,我只能答出‘青色石头’。”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后脑一处尚未完全消肿的硬块,继续道:“至于为啥现在连这点记忆都模糊了……是被一伙骗子害的。”
“我是寻亲至这附近村落,有人说见我眼熟悉,要带我去回村向老人细问。我信了,跟着他们走。结果半道上,他们在偏僻处抢走了我身上所有的盘缠和包袱,还在后脑勺狠狠给了我一下,我当场就晕了过去。”
说着,他神色越发黯然,“等我再醒来,都不知过了多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我试着回忆自己从哪儿来,可什么都记不起。便跌跌撞撞往有人烟的地方走,路上又渴又饿,看见一家茶水摊子,就上前询问官府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