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兄,你刚醒过来,还需好好休息。”唐禾背起背篓,起身说道,“我就先回去了,晚上再给你送些吃的来。这个木屋藏在深山里,很少有人来,若有人发现,你就假装是迷路进来休息的。”
男子抬头看了她一眼,有感激,有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信赖。他沉默了片刻,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了一句:“谢谢。”
唐禾笑了笑,转身走出了木屋。下山的路上,山风迎面拂来,吹散她脸上的汗,却吹不散她心头那根紧绷的弦。
唐禾知道自己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把一个身份不明的失忆男子认作自己的“阿兄”,可她别无选择,若是不这样做,以男子发现她时的警惕和凌厉,说不定此刻自己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她心里也有一丝小小的期待。“奇遇”的任务是让她救他,“奇遇”的奖励是与哥哥相关的玉佩。万一这男子真的和自己失踪的哥哥有关呢?又或者能通过他找到哥哥的下落呢!
更何况,这个男子武功高强,若是能让他真心留在身边,哪怕以后再遇到刘大那样的恶人,或者再有些无中生有的流言蜚语,自己也能多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即便他不会武功,可这年头家里多了这么个年轻强壮的劳动力,总归是件好事。往后无论是进山采药、下地种田,还是结伴打猎,都能多份助力,日子想来也能慢慢过得好一些。
唐禾在心里安慰着自己。事已至此,她没有退路,只能一步步走下去,祈祷自己的谎言不会被拆穿,祈祷“阿兄”能真正成为她的依靠。
唐禾边走边留意着周围的动静,一边在心里盘算。有没有什么办法能确认这个男子的真实身份。
虽说现在他失忆了,可万一哪一天他突然恢复了呢?若他本性良善,念着自己救过他、照顾他的情分,自然不会对自己动手;可若是他本就心狠手辣,或是背后牵扯着什么凶险的恩怨,一旦记起过往,会不会反过来对自己不利,甚至牵连到整个村子?
想到这里,唐禾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脚步也下意识地加快了。她不能只靠着一个谎言就赌上自己和全村的安危,必须找到更多线索,能印证“他是阿兄”,又或者摸清他失忆前底细。
回到村里时,日头早过了中天,晒得人皮肤发烫。村道上只有几只鸡在啄食,显得有些冷清。唐禾没直接回家,而是绕路往村正家走去。
村正唐大爷的家在村子中间,此时他家院门敞着,唐大娘正在院子里择菜。见唐禾进来,她抬头笑了:“唐丫头,今儿怎么有空过来?”
“大娘好。”唐禾走过去,放下背篓坐下,帮着择起菜来,语气热络,“我就是心里有点事,想找人念叨念叨。”
唐大爷从屋头走了出来,看到唐禾,点了点头:“唐丫头来了,是不是又有人欺负你了?”
唐禾声音带着点发颤的委屈:“大爷,没人欺负我,就是……就是我娘托梦给我了,哭得可伤心了。”
从这些时日的观察与听闻来看,此地之人仍极信鬼神之说。这话一出,唐大爷和唐大娘都愣住了。唐大娘停下手里的动作,凑近急切地问道:“你娘托梦?说啥了没?”
“就梦到我娘站在家里院子中哭,拉着我的手说想阿兄想得慌。还说……阿兄快要回来了,她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能亲眼看到阿兄迈进家门了……她让我无论如何,也要多去寻寻、去找找,让阿兄早点回家。”唐禾说着,抬手抹向眼角。
“我这几日整宿整宿地睡不着,一闭上眼就是我娘和阿兄的影子,再加上村里传那些克亲的闲话,我心里头堵得慌,实在熬不住了才寻来的。”
唐大爷重重叹了口气:“唉,这孩子,命苦啊!当年小昱失踪,我带着村里的后生翻遍了前后山,找了整整半个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也是没法子的事。”
“我知道不好找,可我娘托梦说得真切。”唐禾抬头看着村正,眼神里满是恳求,“大爷,您是看着我和阿兄长大的,论辈分您还是我远房大叔伯,当年阿兄失踪,您也是最热心帮衬的。我就想再找找他,哪怕只是找到点他的踪迹,也能了却我娘的心愿。”
她微微垂首,目光落在脚边,手攥紧衣角,声音很轻:“……就是怕有人嚼舌根,说我一个姑娘家不安分,整日瞎折腾。”
“说啥闲话!都是些吃饱了撑的!”唐大爷语气带着几分火气,“你找自己的亲兄长,天经地义!谁敢说三道四,你让他来寻我!你要是需要帮忙,尽管跟我说!需要找几个人帮着一起找?”
“不不,大爷,暂时不用。”唐禾连忙摆手,语气带着感激,“我先自己慢慢找,真有线索了,再劳烦您和乡亲们。我就是来跟您通个气,顺道让大伙可以帮我留意下。”
“对了,大爷、大娘……”她略带犹豫地开口,声音轻软,“您二老还记得我哥当年失踪那会的事不?比如他穿的啥衣服,带了啥东西?那时我年纪小,懵懵懂懂,后来长大了些,也不敢多问娘亲……怕勾起她的伤心事。”
唐大爷眯着眼,手指敲着膝盖,仔细回想:“咋不记得!那天他穿的就是你娘刚给他做的藏青粗布褂子,袖口还缝了块补丁,是他前几日爬树磨破的。还有就是,随身带着那块你爹给的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