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男子吃完最后一口玉米饼,唐禾走到他对面坐下。从背篓里开始取出早已准备好的草药和干净布条,轻声说道:“阿兄,我来给你换药吧。”
男子没有拒绝,轻点了一上头,默默地调整了姿势,面对着她。先前防备的姿态放松了些,却仍旧保持着几分警惕。唐禾小心翼翼地伸手,当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的皮肤,男子身体僵直了一下,却没有躲开。
布条层层解开,狰狞的伤口再次暴露在眼前。唐禾看着依旧触目惊心伤口,心叹好在没有化脓。唐禾深吸一口气,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半分,清理、重新敷药,每一步都干净利落,指尖没有丝毫颤抖。
“你,懂医术?”男子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眼睫上,忍不住开口问道。他的声音依旧沙哑,却比刚才逼问时温和了些,但仍带着不易察觉的疑惑与试探。
“哪懂什么医术啊。”唐禾头都没抬,一边继续手上的工作,一边答道,“就是爹爹走后,家里没人照看,娘又经常生病,去医馆时我跟在后面学了点。之后又看了些草药图鉴,现在靠上山采草药换钱过活,也就只能处理些简单外伤罢了。”
草药汁带着清凉的触感,刚一敷在伤口处,使男子下意识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唐禾立刻放缓了动作,轻声问:“疼吗?我轻点。”
男子摇了摇头,目光自然的垂落在她的头顶上。阳光从木屋的缝隙漏进来,恰好使唐禾的发丝镀上层柔柔的金边,男子的心里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包扎好两处伤口,唐禾收拾了散落的布条和草药,抬眼看向男子,眼神里带着几分试探:“阿兄,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伤口还疼不疼?还有没有发热?有没有想起点什么?”
提到记忆,男子的眼神瞬间黯淡下来,又变得迷茫起来。他用力皱了皱眉,额角的青筋微微凸起,显然是在拼命回想。可脑海中就像被浓雾笼罩,除了零星记得自己逃亡、阴冷的山洞,其他的事情无论怎么抓都抓不住,只剩下一片空白。
他颓然地摇了摇头,难掩沮丧和无奈:“想不起来,什么都想不起来。我记不起自己叫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更不明白为什么会受伤。”
唐禾心里暗忖,看他这模样,不像是装的。可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眼前这个男子太过神秘,身手又如此了得,谁知道他是不是在伪装,等着看她的破绽?
她故作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语气带着几分担忧:“阿史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小时候的事呢?。”
男子满脸颓废,没有回应。
唐禾微微倾身,眼神里藏着一丝不忍。“都已经过去十二年了,当年阿兄九岁,我才四岁。你失踪之后,村里多次组织上山寻找,父亲每日都上山,始终没寻到你的踪迹。村里人都猜想,许是那日你在山里遭了难,被人贩子掳走了。”
“依我看,八成是阿兄你被骗入了什么见不得光的组织,或者是得罪了什么大人物,才这么多年也不敢回家看看。如今这一身伤,也绝非自己不小心弄的。怕不是遭人追杀,抱着必死前再回家看看的心思,才拼了最后一口气,找回后山来的。”
唐禾边说边观察着男子的反应,见男子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又趁热打铁道:“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对谁印象深刻?对什么事有零碎的记忆?再不然,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习惯?比如喜欢吃什么、忌讳什么?再或者……你还会些什么?”
“我……”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自我审视的茫然。
“不知道,也不记得……”男子垂眸,目光沉沉地盯自己的双手出神。方才扼住唐禾咽喉的触感仿佛还萦绕在掌心,他的喉结不自觉滚动了一下。微微动了动手掌,一种近乎本能的、对力度与位置的精准控制,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男子的眼神下意识地锐利了一下,像是沉睡的猛兽被惊醒,眼底闪过一丝慑人的寒光,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反应。可这丝锐利只持续了一瞬,便又被更深的迷茫取代。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刚……那个动作好像很自然,就像是……刻在骨子里的一样。可我真的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这些,也想不起来是谁教我的。”
唐禾心里有了数,看来他的确会武功。这木屋本就狭小,自己方才推门进来时,目光扫遍了角落,完全没察觉到他的存在,这份藏匿的本事,显然也非同一般。再想起之前他带着几分试探与引导的问话,思维缜密得不像话,甚至隐隐透着些审讯的门道。
这些都不是天生就有的。唐禾暗自思忖,他一定接受过长期且严苛的专门训练,背后的身份,恐怕是不简单。她继续试探,也是圆谎,表现得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那你再想想玉佩?你失踪前,爹爹给了你一块玉佩,你一直随身配戴着。”
她顿了顿,补充道:“昨日我查看玉佩时,发现穗子上沾了血渍,今日便没带来,等我去镇上买了新的,换好了再给你拿来。”她说得煞有介事,眼神坦荡,仿佛那玉佩上真有血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