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来到木屋前,几根松枝歪斜的挡在门口,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唐禾轻手轻脚地拿开松枝,推开了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在夜里格外刺耳。唐禾屏住呼吸,侧耳听了听,只隐约有男子均匀的呼吸声。走进去,借着灶膛里微弱的火光,看清屋内的景象。
男子依旧侧躺在草堆上,身上仅盖了些干草。走近瞧了瞧,男子眉头微微蹙着,脸色虽依旧苍白,却比白天好了些许,额头上的冷汗也少了许多,唐禾悄悄松了口气。
头上包扎的布条已经松动,她小心翼翼地将布条解开,看到伤口处没有继续严重的迹象,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她从背篓拿出处理过的“草血竭”,轻轻抹在伤口上,然后用布条重新包扎好,动作轻柔。
想起男子此时还光着,唐禾低声说了一句得罪了。便揭开男子身上的干草,拿起带来的干净裤子,小心翼翼地帮他穿上。
裤子有些短,只刚到脚踝处。唐禾又拿起那件厚实的袄子,考虑到男子腹部的伤口,不方便给他穿上。便将袄子反着盖上,领口朝下,既保暖又不会碰到伤口。
做完这一切,唐禾将温热的红薯粥从罐中倒入碗里,用勺子舀了一勺,轻轻凑近男子的嘴边。她试探着用勺子碰了碰他的嘴唇,男子的喉结动了动,下意识地张开了嘴。唐禾赶紧将粥喂进去,看他缓缓咽了下去。
一碗粥喂完,唐禾的手臂都酸了,她将父亲的中衣与外衫放在男子枕边,上面又放了两个馒头。看了眼男子,见他此时睡得安稳,心里终是放下心来。
她又添了些干柴,确保灶台能烧到后半夜,转身走出了木屋。她一路快走,回到家时,天边已泛起了鱼肚白。
推开屋门,唐禾只觉得浑身像散了架一样,骨头缝里都透着酸痛。昨夜遇见黑衣人时的恐惧、背着男子跋涉的疲惫、几次往返于木屋的紧张,此刻全部卸下劲来,所有被延迟的情绪与透支的疲惫都爆发出来,让她连站着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唐禾跌跌撞撞地朝着床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她甚至来不及脱掉外衣,只是勉强挨到床边,便一头趴在了床上,脸颊贴着微凉的床板,就这样,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一觉睡到日头升起,身体的疲惫终于消散大半,只余下些许浅浅的乏意。
唐禾简单洗漱吃了点东西后,这才有精力回屋查看起那块玉佩。拿起玉佩,指尖便传来温润的触感,心中却浮起一层疑惑:‘这就是“特殊道具”,那块遗失的玉佩?为何是遗失?又特殊在哪儿?是材质特别、雕工非凡,还是……当真被高僧开过光?’
找了块干净的布条,蘸着温水小心翼翼地擦拭玉佩上的纹路,慢慢将其举过头,对着门外的光细细观察着。这形状、这图案,昨日就觉得有点眼熟,这玉佩……这分明就是哥哥的随身佩戴之物!
呼吸随之一滞,遗失是这个遗失啊!
说起哥哥的这块玉佩,纵然他失踪时唐禾尚且年幼,可记忆中仍对这块玉佩的印象格外深刻。主要是这玉佩背后,着实藏着一段不一般的说法。
父亲年少时便投身军营,因力大无穷且为人又稳重,破格被选入萧诀将军亲卫队,几经沙场。一次战役中,敌军设伏,守兵折损殆尽,仅余寥寥数人在残破的城门下死守孤城、浴血奋战。父亲为护萧将军周全,以肉身相护,硬生生挡下了数支箭矢。
此战后父亲虽侥幸捡回条性命,却落得身体残疾、走路一跛一拐,再也无法跨上战马、挥剑杀敌,就此告别军营。
萧将军念父亲舍身护主的忠勇,待他伤势好转退役回乡那日,当着三军将士的面,与他义结金兰。更将这块贴身玉佩转赠于父亲。据闻,这玉佩是萧将军的母亲特请隐世高僧开光雕刻,佑其平安,意义非凡。
父亲为人低调、性子沉稳,回乡后对此番际遇只字不提。直到许多年以后,那位早已位极人臣的萧大将军在一次酒后慨叹往事,念及往昔峥嵘,他举杯向北,说出了那句‘此生贤弟,唯唐游一人’,这段轶事才慢慢传开。
大伙才知道村里这个沉默寡言、腿脚不便的猎户,竟与当朝大将军有过命的交情!
哥哥九岁生辰那年,父亲将这块象征着荣光与情谊的玉佩,郑重地传给了哥哥。然而,哥哥在得到这块玉佩后不久,便离奇失踪,玉佩也随之杳无音信。
如今,它竟以这种方式,回到了她的手中。唐禾紧紧攥住玉佩,这物件的确配得上“特殊“两字。
随之而来的疑问如潮水般翻涌:“为何这块玉佩会埋在后山深处?是被人丢弃还是刻意掩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