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阁的烛火被风拂得摇曳,映得妲卿雪肌粉的裙裾泛着柔光。萧君鸿再次踏入阁中时,没等来预想中的抗拒——妲卿竟主动起身,眼底褪去了往日的冰棱,添了几分水汽氤氲的脆弱,像株被风雨摧折后终于低头的韧草。
他欺身而上的动作顿了顿,俊美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被狂喜取代。暗纹锦袍的衣料擦过她的肩头,他抬手,指尖终于如愿抚上她的脸颊,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鼻尖:“卿儿,你终究是想通了?”
妲卿这次没有偏头,只是睫毛轻轻颤动,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萧君鸿,巨鹿关已破,玄月城危在旦夕,我一个阶下囚,还能如何?” 她抬眼望他,眼底翻涌着挣扎与认命,“你若真心待我,便保玄西百姓周全。我……留在你身边便是。”
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萧君鸿偏执的心门。他俯身,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唇瓣擦过她的锁骨,带着近乎虔诚的占有欲:“我自然会护着你,护着玄西——前提是,你乖乖听话。” 他的手臂收紧,将她紧紧拥在怀里,胸膛贴着她的后背,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从今往后,没人再能把你从我身边夺走。”
妲卿浑身僵硬,指尖掐进掌心,指甲几乎嵌出血来。她能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闻到他发间的墨香与龙涎香交织的气息。她缓缓抬手,假意顺从地环住他的腰,声音轻柔得像情人间的呢喃:“我信你。只是……这揽月阁太过冷清,我想偶尔出去走走,看看你营中的景象,也好让自己安心。”
萧君鸿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指尖捏了捏她的下巴:“你倒是越发贪心了。” 但他望着她眼底的“温顺”,终究没能拒绝,“罢了,明日我带你去看青竹的战车阵,让你瞧瞧,谁才配得上你。”
次日清晨,妲卿换上萧君鸿送来的桃红色罗裙,鬓边簪了支圆润的东珠钗,素日里沙场磨砺出的凌厉被衬得柔化了几分,眉眼间添了恰到好处的娇柔,竟有种惊心动魄的艳。萧君鸿牵着她的手,指腹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眼底满是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两人并肩漫步在大卓军营中,四千辆改良战车列阵如林,铁矛泛着森冷的寒光,箭楼高耸入云,透着肃杀之气。
不远处的帅帐外,青竹负手而立。他一袭霄青长衫,腰束素色玉带,墨发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清隽的面容上无甚表情。手中那支相伴多年的竹笛横在掌心,青纹在晨光中流转,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笛身,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绪。见着二人走近,他缓缓抬手拱手,动作标准却透着疏离,竹笛在掌心极快地转了半圈。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萧君鸿身上,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将军。” 随即,视线才极轻地扫过妲卿。那一眼极短,却如墨滴入静水,在他眼底漾开微不可察的涟漪 ——桃红色对他而言本是俗艳之色,可穿在她身上,却因那份藏不住的韵味,竟显得娇而不媚,柔而有韧。他想起巨鹿关前,她身披玄甲、手持断水剑冲锋的模样,那般悍勇决绝;如今身陷囚笼,却依旧能稳住心神,扮出这般娇柔模样,这份心智与胆识,早已让他暗生欣赏,甚至藏着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心动。
但这丝情绪转瞬即逝,快得仿佛从未出现过。青竹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舒展,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像淬了冰的竹片,再无半分波澜。他清楚地知道,妲卿是萧君鸿的执念,是可助他们一统两国的棋子,更是他大业路上绝不能触碰的软肋。哪怕心中有欣赏,有那点连自己都刻意压制的爱意,也必须被理性碾碎——他要的是辅佐萧君鸿平定乱世,而非沉溺于儿女情长。
所以他并未多言,只是对着萧君鸿微微颔首,目光便重新落回远处的战车阵,仿佛方才那惊鸿一瞥的触动,不过是谋划大业时的一丝无关紧要的涟漪。他的手指在竹笛上轻轻敲击,节奏与远处战车阵列的间距暗合,心中早已开始盘算锁龙谷的布局,如何用这女子为饵,将夙嵘与竹浩然一网打尽。那份理性与狠心,远非被情爱冲昏头脑的萧君鸿可比——萧君鸿想要的是妲卿这个人,而他想要的,是借由这份执念,铺就通往霸业的坦途。
萧君鸿并未察觉青竹的异样,只当他是惯常的沉稳,笑着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青竹,你看卿儿这般模样,是不是比战场上顺眼多了?”
青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复杂,声音依旧平淡:“公主风姿卓绝,将军好福气。战车阵已调试完毕,只待锁龙谷一战,便可助将军成事。” 他刻意避开了对妲卿的直接评价,将话题拉回大业,既符合他谋士的身份,也隐晦地提醒着萧君鸿,切勿因儿女情长误了正事。
妲卿站在萧君鸿身侧,将青竹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她敏锐地捕捉到他看向自己时那一闪而过的惊艳与随即的冷硬,心中微动——这个青竹,远比萧君鸿更难对付。他是为了大业可以真正不择手段的人。这样的人,才是联军最大的威胁。她不动声色地垂下眼帘,将这份察觉藏在心底,指尖却悄悄收紧,越发坚定了要尽快破局的决心。
妲卿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战车,实则在暗中记下每一处细节:车身的铁皮厚度、铁矛的间距、箭楼的高度……当她看到士兵正往战车底部的铁轮旁倾倒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时,脚步微微一顿。
“这是何物?” 她故作好奇地问道。
萧君鸿得意地挑眉:“这是青竹先生寻来的火油,混了松香,遇火即燃,既能润滑车轮,又能防备敌人凿车。” 他抬手抚上她的发顶,语气带着炫耀,“有这些战车在,玄月城破只是迟早的事。大业若成,我立你为后,如何?”
妲卿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精光,嘴角勾起一抹温顺的笑意:“全凭萧郎做主。”
夜里,妲卿借着梳洗的名义,屏退了萧君鸿派来的两名贴身侍女——那是萧君鸿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时时刻刻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她转身看向立在屏风后的女子,那女子身着素色侍女服,眉眼清秀,看似温顺木讷,实则是夙嵘早在她出使石门关前,便安插在大卓皇宫的暗卫,代号“青影”。
青影武功高强,擅长潜伏与情报传递,更精通易容伪装,这些年一直以“晚晴”的身份潜伏在大卓皇宫,直到萧君鸿掳走妲卿时才向妲卿透露身份,扮作普通宫女潜至她身边。
“青影,”妲卿走到妆台前,背对着门口,指尖在妆奁上看似随意地划过,声音压得极低,“夙嵘派你在我身边,便是为了今日这般境地。” 她抬手拔下发髻中一支不起眼的墨玉簪,簪身看似实心,实则内藏暗格——这是玄西暗卫特制的信物,她旋开簪头,取出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与一截炭条,“萧君鸿的战车阵,核心命脉在火油,库房囤于落星原,三日一补给,且那火油混了松香,遇水即废。你速将此信传给夙嵘,让他务必趁夜突袭库房,断其供给。”
青影上前一步,动作利落而沉稳,指尖迅速接过绢纸与炭条,目光扫过妲卿写下的字迹,眸中没有半分慌乱,只有暗卫特有的冷静与果决:“公主放心,属下今夜便动身。此去落星原需绕过三道关卡,属下会以暗卫信号联络城外斥候,定将消息安全送达。” 她说话间,已将绢纸折成细条,塞进墨玉簪的暗格,旋紧簪头,重新插回妲卿的发髻,“簪子属下暂替公主收好,待事成之后,再凭此簪复命。”
妲卿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信赖:“我知你本事,只是万事小心。萧君鸿的营地守卫森严,尤其是入夜后,巡逻队半个时辰一趟,你需避开西北角的弓弩手岗哨——那里视野最广,是防御薄弱点。” 这些日子她假意顺从,跟着萧君鸿在营中走动,早已将守卫布防记在心中,只为这一刻铺路。
青影屈膝颔首:“属下记下了。公主在此多保重,若遇危急,可按事先约定,敲击妆奁三下,属下若在附近,必会设法接应。” 她起身时,指尖不经意间划过腰间——那里藏着一柄三寸长的软剑,足以应对突发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