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的瞬间，原本已经转身的沈长策，身形骤然定住。

那背影像被无形的冰线瞬间冻结，挺拔依旧，却透出一股僵硬的冷意。

他脚下的步伐停滞在半空，迟迟未能落下，仿佛脚下并非平整的地面，而是骤然塌陷的悬崖边缘。

陆正明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又是一愣，随即脸上堆起更热情的笑容，试图驱散两位年轻老总之间那令人不安的紧张感：

“哎呀！裴总的女朋友也在我们学校？这可是大喜事！不知是哪位老师这么有福气？裴总尽管去，一会儿记得带过来一起看表演啊！”

他的话语带着长辈式的关怀和恰到好处的好奇，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裴觉的目光始终若有似无地掠过沈长策那凝固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些许，带着一种宣告主权后的、温和的笃定。

他转向陆正明，声音清晰，带着毫不掩饰的亲昵，确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

“是高三组的姜颂声，姜老师。”

沈长策的后背，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戴着金丝眼镜的侧脸线条，在冬日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冷硬分明，下颌线收紧，喉结极其轻微地滚动了一下，像是强行咽下了某种骤然翻涌的、激烈而苦涩的情绪。

他没有回头。

甚至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视线依旧平直地望向前方喧闹的操场，仿佛那名字、那身份，与他毫无干系。

但离他最近的助理陈默，却敏锐地察觉到自家老板周身那股本就低沉的气压，在这一刹那，骤然降至冰点。

陆正明并未察觉到这微妙而汹涌的暗流，他脸上露出恍然和真诚的赞赏：

“原来是姜老师！姜老师可是我们学校的青年骨干，教学水平没得说，人更是沉静踏实，学生们都喜欢她。裴总好眼光啊！”

他这话说得真心实意，看向裴觉的目光也多了几分像是自家人的亲近

“那裴总快去吧，姜老师这会儿估计在后台或者班级区域忙呢。”

裴觉含笑点头致意，目光最后若有深意地扫过沈长策那如同冰雕般僵直的背影，不再停留，转身，步履从容地朝着之前姜颂声身影消失的走廊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轻快而坚定，与沈长策的凝滞形成了鲜明对比。

直到裴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教学楼的转角，沈长策才极其缓慢地、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般，将那只悬在半空的脚，轻轻落回地面。

他依旧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仰起脸，冬日下午并不灼热的阳光穿过光秃的枝桠，落在他金丝镜片上，反射出一点冰冷而耀眼的光斑，恰好遮住了他眼底所有可能泄露的情绪。

他抬手，看似随意地推了推眼镜，指尖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颤。

“陆董，”

他开口，声音比方才更加平稳，甚至听不出任何波澜，只是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时间不早了，别让孩子们久等。”

★

“对，咱们班在演播厅左边第六排和第七排。”

“这个位置真好啊，视野绝佳区啊。”

班长一脸高兴的看向姜颂声。

“那老师，家长坐哪啊？”

“也是六七排。”

“家长也坐六七排？”

“对，咱们班的家长来的不多。挨着学生坐。”

咚咚咚——

“声声，在忙吗？”

裴觉目光扫过姜颂声面前的学生，声音微微提高，柔和轻润的嗓音在办公室里乍响。

一瞬间，所有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班长看看门口身形挺拔，温和矜贵的男人，又飞快的瞟一眼自家面色如常的姜老师眼睛瞪大，咕噜噜的转了好几圈，耳朵憋的通红。

办公室里几个原本在闲聊或者批作业的老师也闻声抬头，目光齐刷刷的投向门口。

空气安静了两秒，姜颂声面上看不出什么，只是抬眼看向班长，

“位置清楚了就回班吧，带着他们去坐好，确定好位置，让他们去门口接家长。”

“哦、哦！好的老师！”

班长如梦初醒，慌忙应下，一步三回头的往外挪。

裴觉走到她身边，给她揉着肩，温声细语，

“累了吧？”

“你怎么进来的？”

不等裴觉回答，办公室的门又被敲响了。

“报告！”

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探头进来，手上拿着一张纸，眼神精准的飞向裴觉，

“老师，我、我想问一下，我家长一会儿来不来啊……”

姜颂声拿过手机翻出他家长的微信，平静道：

“已经在路上了……”

“谢谢老师！”

男生转身就跑，临走前又飞快的瞟了裴觉一眼。

紧接着，一个扎着马尾的女孩进来，语气焦急：

“老师！我们组的PPT最后一张动画片好像乱了，我想再看一眼，就在您电脑上！”

她说着人已经蹭到了姜颂声桌子边，姜颂声还没操作两下，女生就恍然大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