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颂声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快步走向教学楼。她的背影挺直，步伐稳定，很快消失在楼梯口。

裴觉站在原地，直到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缓缓靠向冰凉的墙壁，仰起头，对着灰白的天空，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郁结的浊气。

教室里，刘悦正领着学生分析“旁观者视角下的情感表达差异”，讲得绘声绘色。姜颂声走到后门偷偷看去，连刘鹏都一脸激动的翻着书。

怎么今天的英语课还上兴奋了？

她还以为，他们看见刚才那件事，肯定会叽叽喳喳的学不进去。

多虑了。

★

自那天以后，空气卷着寒流，冲刷着时间，姜颂声能感觉到，裴觉在做着什么事，他的电话十分频繁，但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公司上的事，因为裴觉的打电话时的状态，更多是在学习，就像她讲台下专注的学生，在倾听、在请教、在谨慎地确认着什么。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姜颂声感觉裴觉对她除了多了一些更加复杂的情绪以外，还有了一些奇怪的行为。

比如……

当她和家里打电话时，裴觉会突然变得紧绷，直到她挂断电话，轻轻将手机放回桌面，他才松懈下来，重新开始切水果。

当她陷入短暂的放空。他会突然伸手，握住了她微凉的手，带着一种急切的力量，将她的手指完全包裹进他温热干燥的掌心，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担忧，又像是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在她买了些酒，准备自己调一下自己爱喝的酒时，他非要带她去逛公园。

在公园里碰见人来交流，她在礼貌社交，顺着别人说话时，他会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她。

最重要的是——

今天早晨她将温水倒进他的马克杯时，手腕莫名软了一下，小半杯水泼洒出来，浸湿了他睡衣的一小片衣襟和袖口。

“哎呀，对不起！”

她连忙放下水壶，抽纸巾。

“没关系！”

裴觉的反应却比她这个肇事者更迅速，更激烈。

他几乎是立刻抓住了她忙着擦拭的手腕，力道有些紧，眼神里闪过一丝近乎恐慌的神色，

“没事，一点水而已。是我没接好。声声，你没错，不用道歉。”

他的声音异常温和，甚至带着安抚，反复强调着“你没错”。

姜颂声撸着来财的毛，看着第六遍拿起拖把的裴觉，半斜着身子，蹙着眉上下打量裴觉。

这家伙……该不会是被什么奇怪的东西，夺舍了吧？

“裴觉。”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响起，不高，但足够清晰。

裴觉的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拖地的动作停住。他转过身，手里还握着拖把杆，脸上带着一丝尚未调整好的、略显紧绷的神情：

“嗯？怎么了？”

姜颂声没有起身，依旧坐在地毯上，只是仰起脸看他，目光清亮，带着探究和一丝不加掩饰的困惑。

“你最近，”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或者……遇到了什么难题？”

裴觉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迅速垂下眼帘，去看手里拖把的水痕：

“没有啊，怎么这么问？”

“因为你最近，”

姜颂声抱起来财，把它放到一边，自己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有点奇怪。”

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脸上，将他细微的表情尽收眼底。

“你打电话的样子，像在进修一门很难的课。”

她开始列举，条理清晰，如同分析学生的问题，

“我接家里的电话，你会紧张。我发呆，你会突然过来牵我的手，好像怕我下一秒就不见了。我想调杯酒，你宁愿拉我去看冬天的芦苇。别人说孩子不听话需要管教，你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你在透过他们，看别的什么。”

“你……要对我做什么吗？”

“或者说，你觉得，你需要对我做些什么？”

“对吗？”

虽然是疑问，但是姜颂声的语气里充满肯定。

看着裴觉沉默的表情，姜颂声敛眉沉思，和裴觉重逢后的事情一件一件的在脑子里回现，最后定格在那天失语的自己身上，肯定的说，

“你调查我了。”

“你查到了我的一些事情，对吗？”

“你看到了我的一些经历让你难过，所以，你想减轻我的痛苦，是吗？”

姜颂声拦住了裴觉想说话的动作，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需要告诉我，是，还是不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