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声应道,声音依旧有些低哑,但是却没有了之前的沉重,反而带上了一丝如释负重般的轻快,
“听你的。”
夕阳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投向身后那片渐渐黯淡下来的金色沙滩,而被彻底晾在原地的少年攥紧了拳头,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凤眸闪过一抹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对自己行为感到冲动的懊恼和茫然。
夜色渐深,白日里喧闹的海滩归于宁静,只余下海浪永恒的低语。
远处,几堆游客燃起的篝火跳跃着橘红色的光,映照着围坐说笑的人影,零星的笑语和吉他声随风飘来,又散入无边的黑暗。
池野和他的几个朋友也占了一小片沙滩,燃着一堆不算大的篝火。
火光勾勒出年轻人活力四射又略显躁动的轮廓。他换了身衣服,简单的白色T恤,下身是利落的黑色工装裤,赤脚踩在微凉的沙子里。
手里拎着一瓶啤酒,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目光却没什么焦距地投向远处黑沉沉的海面,篝火的光芒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平日的张扬被一种罕见的烦闷取代。
朋友们还在嬉笑打闹,讨论着明天要去哪个浪点,或者讨论哪个酒吧的妹子更辣,池野却像隔着一层玻璃,那些热闹都透不进来。
宋航端着两瓶新开的啤酒走过来,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沙地上,递给他一瓶,然后用自己手里的酒瓶轻轻碰了碰池野手里那瓶几乎没怎么动的。
“叮”一声脆响。
“怎么了这是?”
宋航灌了一大口酒,抹了抹嘴,斜睨着池野,
“从下午回来就跟丢了魂似的,冲浪的时候心不在焉,差点被板子拍脸上。看见漂亮姐姐,魂被勾走了?”
池野没接他递过来的酒,也没反驳,只是烦躁地仰头把自己手里那半瓶酒一口气喝光,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心头那股邪火。
他把空瓶子往沙子里一插,这才闷闷地开口,声音被海风吹得有些散:
“如果……你一见钟情的人,有男朋友了,怎么办?”
“噗——”
宋航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瞪大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世纪笑话,上下打量着池野,
“我靠,野哥,你来真的啊?就下午那个?那个看起来……不太好惹的姐姐?”
池野没吭声,默认了。
他想起傍晚时那个女人清澈却疏离的眼神,想起她身边那个男人看似温和实则充满占有感的姿态,还有自己那幼稚又莽撞的挑衅……
一股更深的烦躁涌上来。
宋航看他这蔫了吧唧的样子,收起了玩笑的神色,摸了摸下巴,做沉思状,然后一本正经地给出建议:
“这种情况啊,按照国际惯例,以及我丰富的理论经验——”
池野侧目,难得带点期待地看向他。
宋航严肃地吐出两个字:
“喝酒。”
“滚蛋!”
池野没好气地一脚踹过去,力道不小。
宋航早有预料,敏捷地往旁边一滚,躲开了,拍拍裤子上的沙,咧嘴笑:
“急了。看来是真上心了。”
他重新坐回来,凑近些,压低声音:
“说真的,野哥,那姐姐是漂亮,气质也绝,往那儿一站就跟拍电影似的。可你看见她旁边那男的了没?那气场,那长相,那护着的劲儿……一看就不是普通‘朋友’。人有男朋友,不是很正常吗?甚至可能都订婚结婚了。你这……属于hard模式开局啊。”
池野听着,脸色更沉。
宋航说的都是大实话,他也看见了。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是一种沉淀过的、带着掌控与温柔的复杂情感,绝不是一朝一夕能有的。
而那个女人……
虽然她称呼他为“朋友”,但那种自然的熟稔和最后拽着他袖子离开的姿态,本身就说明了很多问题。
“可是……”
池野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没什么可反驳的。他只是不甘心,心脏被那种初次见面就猛烈撞击的感觉攥得生疼,那种“就是她了”的直觉强烈到让他想无视了一切现实阻碍。
“可是什么?”
宋航看着他,叹了口气,
“野哥,咱们出来玩,遇见个惊为天人的,心动一下很正常。但人家名花有主,咱也得讲点基本法不是?天涯何处无芳草,这片海滩上漂亮妹子少了?”
“不一样。”
池野猛地打断他,声音有些发狠。他脑海里又闪过那个笑容,在夕阳下发光,自由又生动,瞬间击中他灵魂的笑容。还有她最后看过来时,那清澈眼底一闪而过的、仿佛洞悉一切又带着点玩味的微光……
跟那些他见过的、或活泼或娇媚的女孩都不一样。具体哪里不一样,他说不上来,但就是感觉整个世界的色彩都因为她而鲜明起来,其他人瞬间变成了模糊的背景板。
宋航看他这副钻牛角尖的样子,知道劝不动了。他摇摇头,拍了拍池野的肩膀:
“行吧行吧,不一样。那你打算怎么办?上去挖墙脚?我看那男的不是善茬,那姐姐……看着也不是能被轻易打动的主儿。”
池野没回答,只是又开了一瓶啤酒,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大半瓶。
冰凉的酒液刺激着食道,却仿佛点燃了胸腔里那股不服输的火焰。
酒精和夜晚的海风放大了他内心深处那股少年人特有的、不管不顾的冲动与征服欲。
他想起下午那个男人看似退让实则将选择权完全交给她的姿态,想起女人推回相机时那句清醒到近乎冷酷的不值得,也想起她最后拽着那人袖子离开时,干脆利落的现在就走。
一种更加炽热兴趣的情绪在他胸中翻腾。
凭什么?就因为先来后到?就因为那个男人看起来“更合适”?
他池野看上的,还从来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篝火噼啪爆出一个火星,映亮了他眼中骤然凝聚的光芒。
他狠狠地将手里剩下的酒一口气灌完,酒精烧灼着喉咙和胃部,带来一种灼热的勇气。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笃定,混着酒气,砸进潮湿的海风里,对世界也是对自己宣告:
“结婚的还有离的呢。”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近乎桀骜的弧度,凤眼里闪烁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男朋友,算什么。”
宋航看着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又给他递了一瓶酒。